苏长卿的声音，在整个天机阁上空回荡，震得梁柱嗡嗡作响，震得所有人心神摇曳！
一鸣，便要这天！
开一线！
最后五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李纯罡枯槁的心海上。
他的身躯，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那双始终望着地面的、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焦距的凝聚。
天机台上，苏长卿的目光穿透鼎沸的人声，越过所有惊疑不定的面孔，精准地钉在了角落里那个老人身上。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对着天下人，而是对着李纯罡一人。
“你还在等什么？”
“难道你真的想带着对绿袍儿的愧疚，在这尘土中入土为安吗？”
这一声喝问，无异于一把尖刀，精准无情地捅进了李纯罡封闭了二十年的心防！
绿袍儿！
这个名字，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是他画地为牢的锁链。
李纯罡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佝偻的背脊，像是要被这三个字彻底压垮。
可也就在这一刻，他那死寂的眼球深处，某种被尘封的东西，开始龟裂，开始苏醒。
一缕令人窒息的锋芒，从那浑浊的眼底，一闪而逝。
“愧疚……”
老头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了两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张笑靥如花的脸。
那袭绿袍，舞动如风。
然后，画面破碎，只剩下那袭绿袍被鲜血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她倒在他的怀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想要抚摸他的脸。
她的眼神……
那不是恨。
是爱，是痴，是至死不渝。
也正是这道眼神，成了世间最锋利的剑，斩断了他的剑心，斩断了他的一切。
就在李纯罡心神巨震，陷入回忆的漩涡之时。
天机阁上空，那巨大的光幕画面再次变幻。
不再是文字，而是活生生的，未来的一角。
画面之中，是漫天风雪。
地点，大雪坪。
一个身穿老旧羊皮裘的独臂老人，孤身一人，立于狂风暴雪的中央。
在他的对面，是密密麻麻的强敌，杀气冲霄。
可那个老人，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落寞与萧索。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对着虚空，对着那被乌云与风雪笼罩的苍穹，伸出了仅剩的左手，轻轻一招。
一个动作。
一个简单的动作。
下一刻，画面中的天穹，滚滚天雷炸响，万道雷霆齐鸣！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光幕中传出。
那声音沙哑，苍老，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号令天地的无上威严，如洪钟大吕，响彻九州山河！
“剑来！！！”
霎时间。
整个北凉三十万铁骑的佩刀，尽数出鞘！
北凉境内，所有江湖客的长剑，自行脱鞘！
无数藏于高阁、隐于深山的古剑、名剑，齐齐发出震天的嗡鸣！
一道！
十道！
百道！
万道！
亿万道剑光，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看不到尽头的钢铁长河，朝着那大雪坪上的独臂老人，朝拜而去！
那一剑，让风雪倒卷！
那一剑，让雷霆俯首！
那一剑，直抵陆地神仙！
这一幕未来画面的视觉冲击力，已经超出了在场所有人能够想象的极限。
这不是武学。
这是神迹！
天机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灵魂都在这种改天换地的伟力面前，不受控制地颤栗。
慕容复脸上的讥讽与得意，彻底凝固，化作了呆滞与恐惧。
邀月宫主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凤目中满是不可置信。
也就在这一刻。
现实中。
角落里的李纯罡，缓缓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