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
月华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为整座清源山的古道石阶,都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霜。
白日里那股几乎要将山巅点燃的狂热与喧嚣,早已随着人群的散去而沉寂。
可山并未真正静下来。
虽然天机阁已宣布三日后才开启下一次盘点,但阁楼之内,顶层的灯火却彻夜未熄,宛如一颗悬于夜幕中的孤星。
那些在各自世界中翻云覆雨、威名赫赫的大人物,又岂会真的安分守己,在山下枯等三日。
对他们而言,黑夜,才是最好的帷幕。
……
天机阁,顶层。
一盏孤灯,光晕昏黄。
苏长卿独坐窗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眼前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湛蓝色光幕上,正流转着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
【九转金丹】、【菩提古树子】、【他化自在大法】……
他的目光在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世界的顶尖强者都为之疯狂的物品上掠过,眼神却平静无波。
忽然,苏长卿的眉梢极轻微地挑动了一下。
他的视线从光幕上移开,落向那扇并未上锁的雕花木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来了。
而且,一次来了两位。
夜风穿过走廊,带来一阵似有若无的馥郁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捕捉的铃铛轻响。
下一瞬,门被一股无形的柔劲推开。
两道曼妙绝伦的身影,一前一后,轻飘飘地掠入房内。
她们的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落地时,更是连地板最轻微的震颤都未曾引发。
走在前面的那道身影,一袭黑紫色的轻纱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半遮半掩的修长玉腿上,光影交错间,引人遐思。
她的脸庞美得毫无瑕疵,却偏偏带着一股源自骨髓的威严与冷冽,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大唐魔门,阴葵派之主。
阴后,祝玉妍。
在她身后,则是一个更显娇俏的少女。
少女一双赤足,白皙晶莹,踩在柔软的暗红色地毯上,没有沾染半点尘埃。她的一双眼眸灵动狡黠,仿佛藏着一只慧黠的小狐狸,正好奇地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魔门圣女,绾绾。
“阁主大人好兴致。”
祝玉妍朱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仿佛每一个音节都能敲在人的心弦上,在大厅之内悠然回旋。
“这么晚了,还没入睡吗?”
天魔音。
魔门至高秘典《天魔策》中的无上妙法,无形无相,专攻心神。
祝玉妍在赌。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这个背对着她们的男人,周身空空如也,没有半分内力波动,与山下的凡夫俗子没有任何区别。
可一个能让六剑奴那等杀伐机器都俯首听命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所以她出手试探,要撕开这层迷雾,看清对方的虚实。
天魔音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悄然包裹了苏长卿的整个心神。
然而,那道背影依旧稳如磐石。
苏长卿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手,将桌上的茶杯挪动了寸许,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阴后的天魔音,火候算是不错了。”
他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瞬间将那缭绕不绝的魔音彻底击碎。
“但在苏某这里,还是省省力气吧。”
“若不想步罗网的后尘,就把你那点小心思,收起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祝玉妍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庞,血色骤然褪去。
一股无法形容的危机感,宛如自九幽深渊探出的冰冷巨手,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