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音被破,她早有预料。
但对方竟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连一丝真气都未曾动用,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那句“步罗网的后尘”。
对方不仅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更在那一瞬间,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她所有的功法、所有的防御、所有的心计,在那道平静的背影面前,都单薄得如同一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这个男人,知道一切。
祝玉妍体内的天魔真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不敢再有半分外泄。
她脸上那股属于一派之主的威严与冷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柔媚笑容,就连语气,也变得谦恭起来。
“阁主息怒,玉妍此番前来,并无半分恶意。”
“只是觉得,阁主身负此等通天彻地的仙人手段,若是能与我阴葵派联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那慈航静斋的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自然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到那时,整个魔门两派六道,共尊阁主为祖,也并非不可以。”
这个拉拢的筹码,不可谓不重。
以整个魔门的未来作为赌注,换取一个颠覆天下的盟友。
这一次,苏长卿缓缓转过了身。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也无甚威压,却像是一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祝玉妍层层伪装的内心。
“联手?”
苏长卿的视线从祝玉妍的脸上,缓缓移到她身后那个大气都不敢出的绾绾身上,最后又回到了祝玉妍的眼底。
“祝玉妍,你心中的执念,当真是为了魔门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祝玉妍脸上的笑容,一寸寸僵硬。
“你在这清源山上徘徊不去,迟迟不肯离开,难道不是想从苏某的口中,听到那个名字的消息?”
轰!
祝玉妍的娇躯剧烈地一震。
那双原本还带着刻意逢迎的媚态、闪烁着精明算计的眼眸,在这一刻,所有的光芒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痛苦、慌乱,以及一丝深埋了二十年的恐惧。
那个名字,是她此生最大的破绽。
是她道心之上,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痕。
是她午夜梦回时,让她从阴后变回那个无助女人的心魔。
“你是说……”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石……之……轩?”
当这三个字被她说出口时,她身上那股属于大宗师的威严与气度,彻底崩塌,荡然无存。
邪王,石之轩。
那是她这一生最深的伤,也是她道心无法圆满的根源。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苏长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那笑容,在祝玉妍看来,便是执掌一切的天道,在俯瞰着挣扎的蝼蚁。
“这世间之事,只要发生过,便瞒不过天机阁。”
“石之轩是生是死,是疯是醒,未来的盘点之中,或许会有交代。”
他的话语顿了顿,每一个字的停顿,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祝玉妍的心上。
“但现在的你,还没资格知道这些。”
祝玉妍如遭雷击。
她呆立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原本准备好的无数算计、无数说辞、无数后手,在这一刻,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摧枯拉朽般地全部击溃。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苏长卿一眼。
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试探与拉拢,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与恐惧。
她再也不敢有半点不敬,对着苏长卿躬身一礼,拉起身旁同样满脸惊骇、小脸煞白的绾绾,仓皇退入身后的夜色之中。
来时悄无声息,去时,却带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慌乱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