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错位带来的极致虚无感,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所有时代的上空。
以血肉之躯丈量天下的古人,在见识过那缩地成寸般的“仙术”后,心中那份属于凡人的骄傲与执着,被碾得粉碎。
咸阳宫内,嬴政挥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仰望着那片渐渐沉寂下来的天幕。
他的脑海中,依旧在回响着那白色“子弹头”撕裂长空的尖啸。
那不是凡人的造物。
那是属于神明领域的权柄。
一种将广袤天地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力量。
就在所有帝王将相,都还沉浸在这种对空间与速度的极致渴望与嫉妒中时,天幕的画面,悄然一变。
先前那冷峻、充满未来感的银白色调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到刺眼的,纯粹的金色。
那金色是流动的。
如同最上等的绸缎,在微风中舒展,荡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紧接着,镜头拉远。
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不是绸缎,那是一望无际的田野!
是麦田!
沉甸甸的麦穗,将每一根麦秆都压弯了腰,无数颗饱满的麦粒,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心醉的光芒。
这片金色的海洋,无边无际,从地平线的一端,一直铺到另一端。
“要收割了。”
大唐,贞观年间。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农,下意识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浑浊的眼中爆发出一种混杂着喜悦与焦虑的光。
这么多的麦子,是天大的祥瑞!
可这么多的麦子,也意味着一场与老天爷赛跑的苦战。
必须赶在下雨之前,将它们全部收回粮仓。
这需要多少人?
一万?
五万?
还是十万?
所有懂得农事的古人,都在心中默默计算着,光是看到这片麦浪,他们就仿佛已经感受到了未来半个月里,那种烈日灼心、汗流浃背的辛劳。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人山人海,万众弯腰的宏大场景,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咆哮。
轰隆隆——
几台庞然大物,出现在了麦田的边缘。
它们通体由钢铁铸就,造型奇特,前端有着巨大的、如同滚轮般的狰狞“口器”。
在所有古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这些钢铁巨兽动了。
它们咆哮着,一头扎进了那金色的海洋。
没有弯腰的农夫,没有挥舞的镰刀。
只有那钢铁巨兽一往无前地碾过。
所过之处,成片的麦子被瞬间吞噬,金色的麦秆齐刷刷地断裂,只留下一地整齐的茬口。
而那巨兽的另一端,金灿灿的麦粒如同瀑布一般,被源源不断地喷吐进旁边跟随的另一辆巨车之中。
收割,脱粒,装车。
一气呵成。
那原本在古人计算中,需要成百上千人,不眠不休劳作半个月的浩大工程。
在这些钢铁巨兽的面前,仅仅一个时辰,就被彻底荡平。
整个过程,充满了工业时代冷酷而高效的美感。
寂静。
所有朝代,所有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的百姓,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他们呆呆地看着天幕,看着那几头钢铁怪物轻松写意地完成了他们需要用命去拼的任务。
手中的镰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那……那是什么怪物?”
一个年轻的农夫,声音都在颤抖。
他身边的老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用手死死抓着心口的位置。
他们一辈子赖以为生的技艺,他们引以为傲的,比别人割麦子更快的速度,在这一刻,成为了一个笑话。
天幕的画面,再度切换。
如果说刚才的麦田是金色的海洋,那么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粮食堆积而成的山脉。
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室内空间。
镜头之下,是白花花的大米,是金灿灿的小麦。
它们不是用麻袋装着,而是直接堆放在那里,形成了一座座连绵起伏的“粮山”。
一条巨大的传送带,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将更多的粮食,从高处倾泻而下,汇入那山的顶峰。
这画面,让所有经历过饥荒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大汉,未央宫。
丞相公孙弘和御史大夫张汤,正为了远征匈奴的粮草问题,与汉武帝刘彻争得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