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那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余音仍在泰山之巅盘旋,撞在山壁,碎成千万片回响。
风停了。
云凝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一个宣判。
那片虚无的黑暗天幕,并未回应始皇帝的质问。
它只是有了新的变化。
那只曾带来无限希望与自豪的兔子图样,无声无息地消散。那曾让无数人心潮澎湃的激昂乐曲,戛然而止。
死寂之中,一缕幽怨的弦音,如毒蛇般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是胡琴。
其声呜咽,如泣如诉,不似人间之曲,倒像是九幽之下,楚地亡魂的悲歌。
这声音带着刺骨的凉意,让泰山之巅的温度都骤降数分。
秦始皇嬴政脸上的暴怒神情,在这悲凉的乐声中,一点点收敛,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翳。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天幕上那行血字。
【大秦二世而亡,祖龙死而地分。】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体,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在他的心口反复搅动。
画面,亮了。
没有煌煌宫殿,没有万里江山。
只有一处阴冷潮湿的行宫。
昏暗的烛火摇曳,映出一张躺在病榻上的、无比熟悉的面孔。
正是他自己。
天幕画面中的那个始皇帝,再无半点巡狩天下的威严,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残破风箱般的声响。
最终,在一声满是不甘的悠长叹息中,那双曾睥睨天下的眼眸,永远地失去了神采。
泰山之巅,嬴政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着画面中死去的自己,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不等他从亲眼目睹自己死亡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天幕中的视角,悄然转移到了行宫之外。
夜色深沉。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对着另一位官袍加身的老者,压低了嗓音,窃窃私语。
那张在烛火阴影下忽明忽暗的脸,布满了谄媚与阴毒。
赵高!
而他对面那个神情变幻,眼神挣扎,最终缓缓点头的老者……
是李斯!
“轰!”
大秦位面的百官队列中,丞相李斯的大脑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他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支撑身体的力量被瞬间抽空。
“噗通!”
这位大秦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法家大才,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而在队列的另一侧,中车府令赵高,整个人筛糠般地抖动起来。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一股恶臭的暖流自胯下涌出,瞬间湿透了内袍。
他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只觉得一道冰冷彻骨的视线,已经将他凌迟了千百遍。
天幕之上,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阴谋,被赤裸裸地揭开。
篡改遗诏!
始皇帝留给长子扶苏的遗诏,被他们付之一炬!
取而代de的,是一道拥立胡亥为帝的假诏书!
更有一道假借始皇帝之名,赐死长公子扶苏、上将军蒙恬的绝命圣旨!
画面跳转。
北地边疆。
黄沙漫天。
当看到扶苏手捧那份假诏,虎目含泪,悲怆地高呼“父皇既已下令,儿臣岂敢不从”,最终拔剑自刎,血溅黄沙的那一幕……
“——竖——子——!”
嬴政的胸膛猛烈起伏,一口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口!
他再也无法压制那焚尽天地的怒火!
“锵啷!”
太阿宝剑再次出鞘,剑鸣声凄厉如龙吟!
剑锋直指瘫软在地的赵高,以及跪地不起的李斯!
“赵高!李斯!”
“尔等!安敢如此!”
这一声怒吼,不再是压抑的咆哮,而是真正的雷霆震怒,整个咸阳行宫的梁柱都在嗡嗡作响,无数瓦片簌簌坠落。
他恨不得一步跨入那天幕,将那两个狼心狗肺的乱臣贼子,一寸寸地剁成肉泥!
可天幕,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它依旧用最冷酷的方式,继续着它的“剧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