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再转。
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上演着一出滑天下之大稽的闹剧。
赵高,那个刚刚还在行宫外卑躬屈膝的阉人,此刻竟大摇大摆地牵着一头梅花鹿走上殿前。
那头鹿显然被这阵仗吓坏了,神态局促,四蹄不安。
赵高指着鹿,对龙椅上那个一脸茫然的年轻皇帝高声说道:
“陛下,臣为您献上一匹千里马!”
胡亥嬉皮笑脸地反驳:“丞相说笑了,这明明是一头鹿嘛。”
赵高没有理他。
他缓缓转身,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那眼神,没有言语,却带着最直白的威胁。
顺我者昌。
逆我者亡。
被他目光扫过的大臣,纷纷低下头颅,不敢与之对视。
片刻的死寂后。
“确是千里马。”
“臣附议,此等神骏,世所罕见。”
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言真话,纷纷躬身附和。
指鹿为马!
这一幕,不仅让大秦位面的蒙恬、王贲等武将气得目眦欲裂,也让其他时空的大汉、大唐、大明等位面的帝王们,感到了极致的荒谬与愤怒!
刘彻捏碎了手中的玉杯。
李世民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朱元璋更是直接破口大骂:“一群没卵子的废物!咱手下要是有这种货色,早就诛他九族了!”
天幕的画面,开始飞速闪烁。
【大泽乡,暴雨倾盆,陈胜、吴广振臂一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怒吼响彻天际。】
【六国旧地,豪杰并起,刘邦、项羽之名,传遍天下。】
【曾经横扫六合,战无不胜的大秦虎狼之师,在内乱与背叛中,土崩瓦解。】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片冲天的火光之中。
那座耗尽了无数人力物力,象征着大秦无上荣光的阿房宫,在熊熊烈火中扭曲、坍塌,最终化为一片焦土。
硝烟弥漫的废墟前,秦三世子婴,颈系白绫,双手捧着那枚象征天下共主的传国玉玺,卑微地跪在敌军的马前。
天幕之上,一行冰冷的黑字缓缓浮现。
【自始皇帝崩,至子婴降,仅历三年。】
三年。
仅仅三年。
他嬴政耗尽一生心血铸就的万世基业,便如此灰飞烟灭。
咸阳宫内,死一样的寂静。
嬴政,缓缓地,将那柄依旧在嗡鸣的太阿宝剑,一寸一寸地,插回了剑鞘。
“咔。”
一声轻响,宣告了帝王怒火的终结。
他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一种比雷霆暴怒,更让百官胆寒的冷静。
他的脸上,甚至勾起了一抹笑意。
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瑟瑟发抖的群臣,先是落在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胡亥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那滩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烂泥,赵高。
“好。”
“好得很呐!”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还未死。”
“你们,就已经给朕把死后的戏码,都安排妥当了。”
天幕之下,咸阳城内外的无数百姓,也从那震撼人心的亡国画面中回过神来。
他们原以为始皇帝是天神下凡,大秦能传至万万年。
结果……就这?
巨大的反差,带来了巨大的愤怒。
无数道饱含杀意的目光,汇聚向了天幕画面中那两个罪魁祸首——赵高与胡亥。
而对于跪在那里的李斯,嬴政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失望的眼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
只有看着一件亲手打造的、曾寄予厚望的完美工具,最终却生了锈,断了刃的惋惜与漠然。
就是这一眼。
让大秦丞相李斯,这位曾经的法家集大成者,感受到了比刀斧加身、五马分尸还要恐怖一万倍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