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最后一声叩击落下。
整个诏狱,在江夜的神识感知中,归于一种诡异的沉寂。
那闯入他“声呐”领域的突兀信号,那个极其轻盈的脚步声,停在了三十步外,一处甬道的拐角。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又带着谄媚的嗓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区域的死寂。
“大人,江大人就在前面……演武。”
江夜的眼眸深处,那抹冰冷的弧度愈发森然。
他没有动。
依旧维持着那个静坐于黑暗中的姿态,仿佛一尊亘古便存于此的魔神雕塑,耐心等待着祭品的靠近。
诏狱深处,火把的光影在湿润的墙壁上无力地跳动,勉强驱散着一小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腥锈与腐败的气味混杂在阴冷的空气里,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老狱卒提着一盏几乎要熄灭的油灯,身体微微佝偻着,每走一步都透着发自骨子里的恐惧。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最低等书吏服饰的“少年”,头上的幞头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那昏暗的光线下偶尔一瞥而过的颈部肌肤,细腻莹润,白得惊人。行走间,一股被刻意收敛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的灵气与贵气,无声地昭示着来人的真实身份。
正是乔装改扮的魏国公府大小姐,徐妙云。
“江大人就在前面那片刑讯场,平日里他练功时,绝不许任何人靠近。”
老狱卒的声音压得极低,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小姐……哦不,小书吏,您可千万、千万别出声惊扰了他。不然……不然老儿这条命,可就没了。”
徐妙云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悬吊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即将揭开某个巨大谜团的悸动。
绕过最后一个转角,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空旷的刑讯场,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形态狰狞的刑具,每一件都浸透了不知多少人的鲜血与哀嚎,散发着阴森刺骨的寒意。
而在这片场地的中央,一道身影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正是江夜。
徐妙云的呼吸,在看到那道背影的瞬间,骤然一滞。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幕血腥酷烈的严刑逼供,或是某种张扬狂放的武功演练。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的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江夜面前,跪着三个囚犯。
从他们身上破烂的囚衣和精悍的气息判断,绝非普通蟊贼,而是身怀武功的死士。
诡异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伤口,甚至看不到一丝血迹。
但他们却像是正承受着某种凡人无法想象的极致痛苦,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地颤抖,面孔扭曲得不成人形。
眼、鼻、口、耳,七窍之中,都有暗红色的血液在缓缓渗出。
江夜没有开口。
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将两指放在唇边,轻轻吹响了一道口哨。
嘘——
哨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单薄。
可就是这道看似无害的哨音,在钻入耳膜的刹那,却变得尖锐如无形的钢刀,凄厉如九幽恶鬼的哭嚎。
空气,在震动。
徐妙云惊骇地看到,随着那哨音的每一次微小起伏,那三名死士脚下坚硬无比的花岗岩石砖,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蛛网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交错!
下一刻,在徐妙云骤然收紧的瞳孔注视下,那些石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瞬间切割、碾碎!
轰然爆裂!
化作漫天激射的石粉!
紧接着,那道平缓的哨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常人无法企及的音阶!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响起。
那不是石头发出的声音。
是骨骼。
是头骨!
三名死士的身体几乎在同一瞬间僵住,那剧烈的颤抖戛然而止。
他们的头颅,像是被重锤从内部狠狠砸中的西瓜,颅骨崩碎,整个脑袋以一种诡异的形态塌陷下去。
三具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面口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再无一丝生机。
整个过程,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真气外放的浩大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