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妙云离开的时候,步履踉跄。
她的魂魄,仿佛被抽走,遗落在了这间阴暗的诏狱静室里。
江夜目送着那道单薄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缓缓闭上了双眼。
嗡——
体内,那刚猛无俦的一甲子纯阳内力,已不再是初生时的狂暴巨龙,而是化作了一条奔流不息的金色大江。
每一次周天运转,都带动着他的四肢百骸,发出一阵阵沉闷如雷的轻响。
那是筋骨在欢呼,是血肉在蜕变。
七品,宗师境。
短短数日。
他从一个任人宰割的底层狱卒,一个随时可能被权贵碾死的蝼蚁,一跃而起。
跨越了无数武者终其一生都无法触摸的鸿沟,踏入了这高武大明的顶级战力序列。
宗师。
这两个字,意味着生命层次的跃迁。
意味着他终于拥有了掀翻棋盘的初步资格。
然而,在这权力倾轧、阴谋如网的应天府,修为,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护身符。
尤其是,当你的敌人,是站在权力顶峰的那几个人时。
几乎就在许妙云那失魂落魄的身影踏出北镇抚司大门的同一瞬间。
相府,书房。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单膝跪地,动作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相爷。”
密探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急促。
“查到了。许家大小姐乔装打扮,独自一人进了诏狱,在那个新晋校尉江夜的监房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出来时,她脸色苍白,神情恍惚,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书案后,身着常服的扈惟庸正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紫砂壶。
听到汇报,他摩挲着壶身的手指微微一顿。
下一刻,那紫砂壶被他缓缓放回桌面。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在这寂静到落针可闻的书房内,声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许妙云?”
扈惟庸那双深藏在苍老眼睑下的眼睛,缓缓抬起,浑浊的瞳孔里没有半点波澜。
“那个号称‘女诸葛’,能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骄兵悍将,凭一纸算计搅动江南盐运的许家丫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跪在地上的密探头埋得更低。
“会被一个区区诏狱校尉,吓住?”
密探不敢回答。
扈惟庸也没有指望他回答。
他那双深藏的眼睛里,一丝毒蛇般的寒芒骤然闪烁。
李侍郎。
魏国公府。
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诏狱校尉。
这三者之间,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但现在,江夜这个名字,却成了连接这一切的枢纽。
扈惟庸已经意识到,这个年轻人,绝不单单是救了李侍郎那么简单。
他正在变成一个他无法掌控的变数。
一个连接着朝堂文官、勋贵武将,甚至……皇权的特殊节点。
这种节点,要么为他所用,要么……就必须被彻底抹除。
“原本,老夫只想让他安静地消失。”
扈惟庸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韵律。
“既然他非要从阴沟里跳到台面上来,那老夫,便亲自送他一份大礼。”
他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转向侍立在身旁的幕僚,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淬毒。
“去,把消息散出去。”
“就说,诏狱校尉江夜,身负妖术,能蛊惑人心。”
“他先是迷惑了魏国公府的大小姐许妙云,又通过她,意图染指魏国公府执掌的京营兵权,其心可诛,图谋不轨!”
幕僚身体一震,眼中透出惊骇。
这一招,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