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亲自来了,就说明你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江夜从角落里一个破损的陶罐中,倒出了一杯尚有余温的热茶,亲手递到了徐达面前。
这番举动,自然而然,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徐达接过茶杯,粗糙的指尖能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度,可他的心,却依旧沉在冰窟里。
“扈惟庸请的那位妖道,名叫玄机子。”
江夜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徐达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此人精通南疆巫蛊与星象诡道,他在宫宴上会利用特制的星盘,在特定的时辰,制造出‘计都犯斗’的虚假天象。”
“并且,他会用秘法,将那颗代表灾祸的妖星方位,精准地引向你徐府的上空。”
“一旦陛下认定妙云小姐是祸乱大明的妖星,徐家不仅保不住世袭罔替的爵位,连你府上满门老小的脑袋,恐怕都悬了。”
哐当!
徐达手中的茶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紧握着双拳,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一双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隐现。
一股狂暴绝伦的暴戾气息,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狭窄的牢房内,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仿佛承受不住这股源自尸山血海的恐怖杀意。
“这等奸佞!这等国贼!”
徐达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夫现在就点齐兵马,踏平他的相府!”
“平了之后呢?”
江夜冰冷的声音,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熄灭了徐达的滔天怒火。
他冷冷地注视着这位暴怒的战神。
“平了之后,徐家就是名正言顺的谋反。祝元章正愁找不到一个足够分量的借口来对付你们这些开国勋贵,你这不是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送上门吗?”
徐达身躯一僵。
那股冲天的杀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颓然地垂下头,那伟岸的身躯,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佝偻。
是啊。
谋反。
多么沉重的两个字。
“难道……难道老夫戎马一生,到头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戮,坐以待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英雄末路的无力与悲凉。
“杀人,何须动刀?”
江夜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邪异的弧度。
他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嗡——
一簇豆大的,幽绿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之上,悄然无声地绽放。
那火焰没有丝毫温度,甚至没有光亮去驱散黑暗。
但就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牢房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墙壁上湿滑的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霜。
就连徐达这等气血鼎盛如烘炉的武道高手,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涌。
那是幽冥鬼火。
“扈惟庸想玩天意,想借星象杀人。”
江夜的目光穿过那幽绿色的火焰,落在了徐达的脸上。
“那我们就让他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
“天不可测。”
说完,他的视线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但脸色已然煞白的徐妙云。
“妙云小姐,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
“你,可敢一试?”
徐妙云的娇躯猛地一颤。
但她没有丝毫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挺直了自己柔弱的脊背。
那双清澈的美眸中,此刻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
“为了徐家,命都可以给,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她的声音清亮,斩钉截铁。
“请江大人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