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道长当众验明正身!”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徐妙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
她竟然,主动求验?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惊疑、错愕、怜悯、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奉天殿内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
祝元章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寒芒微微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审视。他没有立刻应允,也没有出言阻止。
帝王者,驭心为上。
他要看,他要看这满朝文武,谁是人,谁是鬼。他更要看,这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徐家嫡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徐达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杀气,在女儿这句话出口后,也猛地一滞。他看向自己的女儿,虎目之中除了怒火,更多了一丝困惑与担忧。
云儿,你……
而另一边,扈惟庸跪在地上的身躯微微一颤,但很快,他便将头埋得更低,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见的,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自寻死路!
玄机子听到徐妙云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爆发出狂喜。他眼底深处,一抹怨毒的快意一闪而过。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他对自己种在徐妙云体内的“计都引魂咒”有着绝对的信心。那是他耗费了数年心血,以百名枉死之人的怨气炼化而成的歹毒巫术,无形无相,专门污人命格,引动心魔。
只要他催动法诀,咒力发动,徐妙云的脸上立刻会浮现出浓郁的黑色煞气,双目赤红,状若妖魔。
到那时,在这奉天殿中,在天子脚下,在百官眼前,人证物证俱在!
任凭徐达有天大的功劳,也休想保住这个妖星!
“好!好一个徐家大小姐!果然有胆魄!”
玄机子放声大笑,笑声嘶哑难听。他猛地从地上站起,干瘦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既然徐大小姐有此雅兴,愿以清白示天下,那贫道,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话音未落,他从宽大的道袍怀中,摸出了一件物事。
不是什么法剑,也不是拂尘,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
那符纸通体血红,上面用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黑色的血液,绘制着无数扭曲盘绕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活物,在微微蠕动,散发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血腥与腐朽气息。
“陛下!”
玄机子高举血色符纸,面向龙椅,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神圣而狂热的意味。
“此乃我龙虎山秘传‘照妖神符’,以贫道心头之血为引,可令一切妖邪鬼魅,无所遁形!”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锁定徐妙云,其中满是即将得手的贪婪与狰狞。
“妖孽,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一声暴喝!
玄机子口中念念有词,音节古怪而拗口,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呢喃。
“阴阳逆转,乾坤借法!妖邪显行,破!”
最后一个“破”字出口,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血喷出,并非鲜红,而是带着一丝诡异的暗沉,不偏不倚,尽数喷洒在他手中的白玉法盘之上。
嗡!
那原本温润的白玉法盘,在接触到精血的瞬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色光华!
一股令人心悸的,充满了阴寒、怨毒、暴戾的气息,从法盘中疯狂涌出。
一道血光暴射而出,直冲徐妙云的面门而去!
成了!
扈惟庸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他仿佛已经看到,徐妙云妖气缠身,徐达百口莫辩,太子朱标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而他,将成为这场风暴中最大的赢家。
然而!
就在下一个瞬间!
在那道血色光华即将触及徐妙云眉心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的黑气弥漫。
没有想象中的妖魔化。
嗡——!
一道极其微弱,却恢弘、浩大、中正平和的淡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徐妙云的体内缓缓升起。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威严。
在那金光的正中央,隐约之间,仿佛有一尊模糊的虚影,一闪而过。
那虚影头戴法冠,身着官袍,面目威严,双目开阖间,是洞察幽冥、审判万恶的无上法度!
阎罗气息!
江夜留在她体内,用以镇压那道幽冥鬼火的阎罗气息!
这气息本是沉寂的,但玄机子那充满邪祟之力的巫术,却主动将它引动了!
“什么?!”
玄机子脸上的狂喜与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他感觉自己的巫术,仿佛撞上了一座巍峨无尽的太古神山!那道血光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便如冰雪遇骄阳,顷刻间消融殆尽!
不!不可能!
“给我显!给我显行啊!”
玄机子状若疯魔,他不信邪地将体内仅存的法力,疯狂地灌注进白玉法盘之中,试图强行冲破那层诡异的金光。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彻整个死寂的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