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氏,去准备两套素净的常服。”
“咱们,去那诏狱走一遭。”
“娘娘不可!”
常氏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何等阴邪之地!关押的都是巨奸大恶,怨气冲天,您的凤体万金,万一受了冲撞……”
“祝家的天下,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马背上打下来的。”
马皇后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难道还怕几个死囚的怨气?”
她的目光穿透了宫墙,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位于应天府最阴暗角落的牢狱。
“本宫要去亲眼看看。”
“那个能让扈惟庸吃瘪、让柳伯温折腰的江夜,究竟长了几颗脑袋。”
次日清晨。
天色灰蒙,铅云低垂,细碎的雪沫子又开始飘落。
一辆极其普通的青色马车,没有悬挂任何标识,悄然驶出了皇城。
马皇后没有动用仪仗,甚至连身边的贴身太监都未带几个。
她深知这件事的敏感性。
如果江夜真的如她猜测那般,是那种能于无形中操控国运的神人,那么他的存在,对于大明皇权而言,既是一柄锋利的保护伞,也可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随时会落下的利剑。
这种存在,必须由她,亲自去确认。
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终,停在了北镇抚司那座散发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大门前。
车帘掀开。
马皇后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缎面大氅,发间只插着一只简朴到近乎寒酸的玉簪。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家道殷实的富贵人家老夫人,来此探望某个不肖子孙。
然而,她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母仪天下的从容气度,却与这满是肃杀之气的校场,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威仪,无法被衣着所掩盖。
“站住!”
几名负责守卫的锦衣卫校尉立刻围了上来,冰冷的横刀出鞘半寸,拦住了去路。
“诏狱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们的声音洪亮,带着锦衣卫特有的凶悍。
马皇后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一旁的常氏,强忍着内心的紧张,从袖中取出了一块令牌,递了过去。
那是一块通体温润的玉牌,上面雕刻着麒麟戏珠的图样。
为首的校尉本是满脸不耐,可在目光触及那块腰牌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碎裂。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握刀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铛啷”一声轻响。
他身后的几名校尉还没反应过来,却被他猛地一把按住。
那是独属于坤宁宫的令牌!
见牌,如见皇后!
“噗通!”
为首的校尉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冰冷的雪泥里,头颅深深地埋下。
“小的……小的不知贵人驾到,死罪!死罪!”
他身后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魂飞魄散,跟着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起来吧。”
马皇后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喜怒。
“莫要张扬,带本宫去丁字号刑房。”
她的话语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几名校尉的心上。
她要亲手揭开这应天府最深处的秘密。
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深陷泥潭,却能搅动天下风云的年轻人,到底有着怎样的一副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