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是黏糊糊的，裹着香樟叶晒了一整个夏天的热气，往实验中学的走廊里钻。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教学楼里像刚被捅开的马蜂窝——抱着新书的学生撞来撞去，男生们的书包带子耷拉在肩膀上，女生们攥着皱巴巴的分班表，踮脚往教室门口的名单上凑。林野把篮球夹在右胳膊底下，左手正划着手机里的游戏战绩，跟旁边的陈默扯着嗓子吐槽：“真不是我菜，最后那局辅助全程蹲草里吃薯片，我后羿solo对面仨刺客，能撑到水晶炸都是奇迹——”
话没说完，身后有人撞了他肩膀一下。林野下意识往旁边躲，胳膊肘“咚”地磕在走廊的栏杆上，夹着的篮球顺着胳膊滑下去，他手忙脚乱去捞，结果指尖一偏——
“哗啦！”
像是有人忽然扯断了串珠子的线。
一摞书从旁边女生的怀里砸下来，最上面的浅蓝色笔记本“啪”地摊在地上，页脚还沾了点刚被踩扁的口香糖印。林野的视线先落在那摊开的扉页上，黑色水笔写的字软乎乎的，带着点女生写字特有的小弯钩：“想和篮球场上发光的人做同桌。”
旁边的陈默“嘶”了一声，撞了撞他的胳膊：“完了，撞到校花级的软妹了。”
林野这才抬头。
女生蹲在地上捡东西，白色的校服裙扫过地面，马尾辫垂下来，发梢蹭过他的帆布鞋鞋尖。她的手指很细，攥着笔记本边缘的时候关节都泛着白，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没、没关系的……我自己捡就好。”
是苏晚。
林野认得她。
上次月考的时候，她坐他斜前方第三排，写数学卷子写到最后一道大题时，会偷偷把笔帽咬在嘴里，左边的腮帮子鼓起来，像揣了颗小奶糖。后来发成绩，他从办公室门口过，看见她攥着刚及格的数学卷，把卷角折了又展，最后团成小方块塞进了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我帮你。”
林野蹲下去的时候，篮球滚到了走廊另一头，陈默骂了句“祖宗”，转身去追球了。他捡起最上面的练习册，封面是印着实验中学校徽的统一版本，扉页上写着“高二（3）班苏晚”，字还是软乎乎的。
指尖碰到她的手腕时，女生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连带着刚捡起来的英语书都掉回了地上。林野把练习册递过去，视线又落回她抱在怀里的浅蓝色笔记本上——扉页的字还露着一角，“发光的人”四个字特别显眼。
“‘发光的人’？”他故意晃了晃手里的英语书，语气装得漫不经心，“你们班有篮球打得特别好的？”
苏晚的脸“唰”地红透了，从耳朵尖一路烧到下巴，连脖子都泛着粉。她把笔记本往怀里又搂紧了点，头埋得快贴到膝盖上，声音都打颤：“我、我乱写的！就是……就是随便写的！”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了片小阴影，像蝴蝶扑棱着翅膀要落下来。林野盯着那片阴影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刚开学的燥热气，好像没那么烦人了。
上课铃就在这时候炸响，尖锐的铃声裹着走廊里的喧闹往教室里钻。苏晚猛地站起来，抱着书慌慌张张往（3）班的教室跑，白色的校服裙角扫过林野的膝盖，带着点洗衣粉的清香味。她刚跨进教室门槛，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眼睛睁得圆圆的，像受惊的小鹿：“谢、谢谢你！”
说完就钻进了教室，连门都忘了关。
林野站在走廊里，望着（3）班教室门后露出来的半截马尾，忽然把刚捡回来的篮球往空中抛了抛。篮球撞在走廊的天花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惊得旁边班里的人探出头看。
陈默抱着水跑回来，把冰镇可乐往他怀里塞：“发什么呆呢？咱班在四楼，再不去班主任要吃人了——”
“不去了。”
林野拧开可乐瓶盖，冰凉的气泡涌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滚，“我调班。”
陈默一口水喷在走廊栏杆上：“你疯了？（5）班是重点班，（3）班是普通班——”
“重点班没能让我蹭学习氛围的人。”林野把可乐往裤兜里一揣，抓着篮球踹开了（3）班的后门。
教室里刚安静下来，班主任李姐抱着教案站在讲台上，看见他进来的时候眼镜都滑到了鼻尖上：“林野？你怎么来了？你不是（5）班的吗？”
全班的视线“唰”地集中过来，苏晚坐在第三排靠窗户的位置，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林野冲她眨了下眼，然后把篮球往讲台旁边的角落一放，语气理直气壮：“李老师，我申请调班。听说你们班数学平均分高，我来蹭蹭学习氛围。”
李姐愣了三秒，大概是想起了林野上次月考数学满分的成绩，又看了眼门口站着的（5）班班主任，干笑了两声：“行、行吧……那你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