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他的信仰,崩塌了。
……
大明,洪武大殿。
朱元璋在看到朱祁镇爬上敌寇马背的那一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然后狠狠一捏!
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咙。
当“叫门天子”四个字从天幕中砸下时,他只觉得大脑一阵轰鸣,眼前瞬间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胸膛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再也无法束缚,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逆孙——!!!”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的野兽咆哮,响彻整个奉天殿。
“锵!”
一道寒光闪过!
朱元璋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开国君主无上权威的佩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面前那张由整块海南黄花梨木打造、沉重无比的御案,狠狠劈下!
“轰!!!”
一声巨响,坚固的御案应声而裂,从中间被一剑劈成了两半!
破碎的木屑混合着朱批的奏章,向四处疯狂飞溅。
一片锋利的木刺划破了他的手背,鲜血瞬间涌出,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任由那鲜血滴落在金砖之上。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被血色吞噬,整个人因为那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须发皆张。
“畜生!畜生啊!!!”
他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痛心。
“咱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咱朱元璋,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饭都吃不饱的时候,都没跟元鞑子弯过一次腰!”
“咱的儿孙里,怎么会出这种软骨头的畜生!”
“他有脸去叫门?他怎么还有脸活着!”
“啊?!”
最后那一声质问,充满了血泪,仿佛要将整个大殿的穹顶都给掀翻。
……
永乐时空。
乾清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棣死死地盯着天幕中,朱祁镇那副奴颜婢膝的嘴脸。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没有像他父亲那样咆哮,但他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嗬…嗬…”的低沉嘶吼,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他身上的肌肉块块坟起,将身上的龙袍绷得笔直,仿佛一头即将挣脱所有枷锁的洪荒猛兽。
他身后的靖难诸将,那些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百战宿将,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每一个人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火辣辣地疼。
那不是热,是臊的!是羞的!
这是他们大明的皇帝啊!
这是他们浴血奋战打下来的江山,所供奉的君主啊!
这让后世如何看待他朱家!
如何看待他大明!
朱棣眼中的血丝,已经密布如网。
他恨!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那该死的天幕中,跨越那遥远的时空,用自己的双手,亲手掐死那个不仅丢了皇位、丢了江山,更是将他老朱家列祖列宗的脸面、将整个大明朝的脊梁骨,都按在地上狠狠践踏的混账东西!
这个孽畜,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