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涣散，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恐惧。
一种远超面对叛军、面对哗变禁军的，源自血脉压制的、最原始的恐惧，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甚至不是一个失去一切的可怜老人。
他只是一个做错了事、被最威严的家长抓了个正着的、无地自容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向马车更深处缩去，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无处不在的、审判的目光。
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所有时空的观众，都被这来自太宗皇帝的隔代怒斥，震慑得心神摇曳之际。
天幕的画面，悄然一变。
马嵬坡的悲剧，李隆基的狼狈，都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那座贯通万界的巨大丰碑，再次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苏晨冰冷而毫无感情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天道法则的宣告，将这场审判推向了高潮。
“鉴于万界帝王，及亿万观众，对第八名昏君——唐玄宗李隆基，其后期表现极其不满。”
“民怨沸腾，祖宗震怒。”
“现开启全网实时投票机制。”
“由诸位，共同决定，给予李隆基的最终惩罚。”
话音落下。
嗡——
丰碑之上，垂下万道璀璨夺目的神光。
光芒之中，三个散发着冰冷气息的选项，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
【选项一：剥夺皇位，贬为庶民，即刻生效。】
【选项二：寿命减半，并使其在余生之中，夜夜承受江山破碎、万民哀嚎之噩梦缠绕，直至死亡。】
【选项三：将其灵魂强制传送至安禄山叛军营帐，以第一视角，亲身感受其一手造成的兵祸，体验一个时辰。】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彻底引爆！
“投票！竟然可以投票！”
“我的天！我们可以决定这个昏君的命运！”
“哈哈哈！爽！太爽了！这比杀了他还解气！”
万界沸腾了！
从帝王将相到贩夫走卒，每一个人的眼中都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那因盛世崩塌而积郁在胸口的悲愤，那对李隆基昏聩无能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选二！必须选二！让他活着，让他亲眼看着自己造的孽，让他天天在噩梦里忏悔！”
一名大唐老兵红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在虚空中点下了自己的选择。
“不！三！必须是三！让他去看看那些叛军是如何屠戮百姓的！让他去听听那些被他辜负的子民，临死前的哀嚎！”
一个家园被毁的开元遗民，发出了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朕选一！天子之位，能者居之，德不配位，自当废黜！此乃正本清源之法！”
大明时空，朱棣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投票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无数道光点，从各个时空汇聚而来，疯狂地涌向天幕上的三个选项。
那不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亿万生灵意志的汇聚，是跨越时空的历史洪流，所做出的最终裁决！
这种亲手主宰一个帝王，一个昏君命运的感觉，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观众，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与亢奋。
这是他们的意志！
这是他们的审判！
此刻，高维度的实验室中。
苏晨平静地看着眼前光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流。
三个选项下方的进度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彼此追逐，交替领先。
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个选择背后所代表的情绪。
选择一，代表着对“法理”与“秩序”的维护。
选择二，代表着“折磨”与“精神惩罚”的渴望。
选择三，代表着“感同身受”与“血债血偿”的诉求。
最终，其中一个选项的进度条，以压倒性的优势，甩开了另外两个，第一个冲向了终点。
看着那尘埃落定的结果，苏晨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对人性的洞察，有对即将上演的好戏的期待。
惩罚，即将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