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险些喷出的心头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胸膛剧烈地起伏,握着双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刘备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这份羞辱,来自于他最疼爱的儿子,来自于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后宫,将那个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的小阿斗抓过来,吊在营帐的横梁上,用马鞭狠狠地抽!
然而,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生的功绩,如何被自己的儿子,败坏得一干二净!
张飞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怒吼一声,刚要破口大骂。
“三弟。”
关羽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只手按住了张飞的肩膀,那手掌,稳如泰山。
张飞的怒火,竟被这一声压了下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二哥按住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这一次,不再是某个单独的事件,而是一组快到令人窒息的蒙太奇。
画面一边,是刘备。
是他在草席上与百姓同食。
是他在寒风中三顾茅庐。
是他在暴雨里亲自为将士裹伤。
是他一生戎马,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到开创蜀汉基业的艰苦卓绝!那双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画面的另一边,是刘禅。
是他继位之后,身着华服,在大殿之上昏昏欲睡。
是他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百无聊赖。
是他听信一个声音尖细,面白无须的宦官黄皓的谗言,将忠臣良将贬斥出京。
是他斗着蛐蛐,玩着鸟雀,脸上挂着那种与世无争,或者说,是麻木不仁的憨笑。
一边是烈火烹油,百折不挠。
一边是温水煮蛙,坐吃等死。
极致的对比,带来极致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讽刺了。
这是一种凌迟。
对刘备,对关羽,对张飞,对赵云,对诸葛亮……对所有为了这个“汉”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忠魂义士的公开凌迟!
终于,画面定格。
蜀汉的宫殿之外,喊杀声震天。
魏国大军兵临城下。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乱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降,吵得不可开交。
而高坐于皇位之上的刘禅,却打了个哈欠。
他茫然地看着下面争吵的臣子,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更没有半分国君该有的担当。
他只是觉得他们很吵。
他拉过身边的黄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
“投降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管这些烦心事了?”
“他们……还会让我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黄皓谄媚地一笑,躬身道:“陛下圣明!魏国势大,抵抗无益。只要陛下您献出城池,那司马大将军定会善待陛下,封您一个安乐公,保您一生富贵无忧!”
安乐公。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刘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下面那些声嘶力竭,请求背水一战的老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悬挂在宫殿墙壁上,象征着大汉荣耀的旗帜与刀剑。
他只想着,如何能继续安稳地做他的安乐公。
这一刻。
画面之外,无数时空中,那些曾经为了各自国家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都沉默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死战沙场,马革裹尸,最终换来的,却是君主这样一个毫不犹豫的投降。
一种发自肺腑的,深入骨髓的凄凉,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