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帝嬴政的话音,在大殿内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重量。
烂泥,终究扶不上墙。
这句评价,为蜀汉的落幕,献上了最残酷的祭文。
天幕的画面,也在此时彻底失去了色彩。
那属于英雄的悲壮赤红,那属于丞相的孤寂星蓝,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
那是亡国之君,最悲哀的底色。
画面流转。
成都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嘎声中,缓缓开启。
一杆绣着“汉”字的大旗,从城头被人扯下,随意地抛弃在尘埃里。车马碾过,泥泞沾染,那曾承载着刘备一生梦想与荣耀的旗帜,最终与污秽为伍。
镜头拉远,再拉远。
后主刘禅,已被押送至魏都洛阳。
他不再是皇帝,只是一个被圈禁的安乐公。一个活着的,象征着司马家族无上权威的战利品。
魏元帝曹奂设宴,大将军司马昭作陪。
宴会之上,丝竹悦耳,舞姬妖娆,极尽奢华。
为了彻底碾碎蜀汉最后的骨气,也为了试探这位前朝君主是否还存有半分复国之心,司马昭特意下令,奏蜀乐,演蜀舞。
当那熟悉的乡音,那曾回荡在成都宫殿内的乐曲响起时。
镜头,给到了宴席的角落。
那些跟随刘禅一同投降的蜀汉旧臣们,一个个身躯僵硬。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垂下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面容。
但那抑制不住的耸动肩膀,泄露了他们内心的崩溃。
有人以手掩面,指缝间渗出浑浊的泪。
那是对故土的思念。
更是对丧权辱国,对眼前这歌舞升平的无边悔恨与羞耻。
他们不敢抬头,不敢去看主位上那个他们曾经效忠的君主。
苏晨用一种极致残忍的对比镜头,将这片悲戚与另一端的景象,切割在同一画面中。
主位之上。
阿斗,刘禅。
他正襟危坐,脸上挂着痴痴的笑容。
他眯着眼,看着那些蜀地舞姬的表演,嘴角咧开,甚至还跟着乐曲的节拍,用手指轻轻敲打着酒樽。
美酒入喉,他发出满足的喟叹。
神情自若。
泰然处之。
仿佛这里不是囚禁他的魏都洛阳,而是他自己的成都皇宫。
这份安然,这份享受,与旧臣们的掩面痛哭,形成了最尖锐,最刺眼的讽刺。
高位之上,司马昭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端起酒杯,朝刘禅遥遥一敬。
而后,他故作关切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安乐公,颇思蜀否?”
你,还想念蜀地吗?
这个问题,是最后的试探,也是最恶毒的诛心之问。
所有蜀汉旧臣的心,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猛地抬头,紧张地望向刘禅,眼中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然而。
刘禅没有半分的迟疑,没有一丝的挣扎。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近乎憨傻的,毫无心机的笑容。
他对着司马昭,用一种轻快得令人发指的语调,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耻辱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