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
苏晨的指尖在审判台冰冷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动作优雅,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将一段被史书的春秋笔法所掩盖,却又在无数人心中隐隐作痛的真实,彻底剖开,血淋淋地展现在万界面前。
这是对阿斗的最后一击。
也是对那位汉丞相,最残忍的致敬。
万界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上一刻还是五丈原的星落秋风,下一瞬,场景便切换到了祁山。
雨。
倾盆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连绵的营帐,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浸透了将士们的甲胄,也浇熄了他们眼中的火焰。
营帐之内,一盏油灯如豆,在风中剧烈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灯下,于亮的身影被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拄着羽扇,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上面。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可那刺目的殷红,依旧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军事沙盘。
魏军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只要再进一步,只要再给他十天,不,五天!他就能率领大军长驱直入,兵临长安城下!
光复汉室的梦想,从未如此接近。
近得触手可及。
他的眼中,燃烧着生命最后的光焰,那是一种近乎神灵般的疯狂算计与执着。
画面猛地一分为二。
左边,是祁山冰冷的暴雨,是于亮咳血的身影。
右边,是成都温暖的宫殿,是阿斗安逸的软榻。
这里没有金戈铁马,没有血雨腥风。
只有靡靡之音,只有脂粉香气。
宦官黄皓跪坐在阿斗身侧,那张谄媚的脸上堆满了阴险的笑容,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
“陛下,丞相在外拥兵数十万,威望日隆,朝中只知有丞相,不知有陛下啊……”
“如今大军直逼关中,若真让他成了事,这天下,究竟是刘家的,还是于家的?”
一句句诛心之言,灌入阿斗的耳中。
他正百无聊赖地捻起一颗晶莹的葡萄,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那双本该清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浑浊的猜忌与被冒犯的恼怒。
他看不懂前线的军情图,也想不明白这一战的深远意义。
他只听懂了“不知有陛下”这五个字。
他只感觉到了相父那如山般的威严,压得他喘不过气。
“传朕旨意!”
他随手将葡萄扔进盘中,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令丞相,即刻班师回朝!”
一道充满了愚蠢、怀疑与自毁长城的旨意,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写下。
墨迹未干,便被快马加鞭,送往了那个决定大汉国运的祁山前线。
当那封盖着玉玺的帛书,被一名满身泥水的传令官呈到于亮面前时。
他正顶着高烧,与众将商议着最后的总攻方略。
他颤抖着手,接过了那道圣旨。
展开。
阅读。
短短几十个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营帐内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们无所不能的丞相身上。
于亮的身子,晃了晃。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死灰。
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瞬间老了十岁。
他仰起头,望向帐外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漆黑天空,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嘶鸣。
那声音,透着无尽的悲凉,无尽的绝望,无尽的无奈。
“臣等正欲死战……”
“陛下何故……在后方玩火!”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那薄薄的,却重如泰山的圣旨。
苏晨给了一个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