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贯通天地的神光骤然敛去,江都宫内毁天灭地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先前那雷霆万钧的父教子,那撕裂天穹的神罚,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只有那被洞穿的殿顶,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叛军士卒们僵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知觉,他们颤抖着,茫然四顾,眼中的恐惧几乎要化为实质。
有人腿一软,瘫倒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骚臭。
有人丢了兵器,手脚并用地向殿外爬去,只想离这个被神明诅咒过的地方越远越好。
当杨广被他那位从太庙英灵中踏出的愤怒老父亲,亲手押回开皇时空接受永恒监禁,万界苍穹之上,那座镌刻着无数功过是非的历史丰碑,也渐渐恢复了亘古的平静。
但整个万界评论区,却被彻底引爆。
文字形成的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刷新着,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极致的震撼与颤栗。
【开皇大帝……显灵了?这……这是真的显灵了?!】
【我看到了什么?杨坚从光里走出来,一拳把杨广打飞,然后拎着他回去了?我的世界观崩塌了!】
【逆子!!!那声咆哮差点把我的天灵盖掀飞!太可怕了,这就是开国之君的怒火吗!】
【利在千秋……杨广到最后还在说这个,杨坚那一剑脊抽下去的时候,我隔着天幕都感觉骨头疼!】
【这已经不是盘点了,这是公开处刑!还是来自亲爹的物理超度!】
大秦时空。
咸阳宫前的凉亭内,晚风带着一丝寒意。
嬴政负手而立,他深邃的目光从已经彻底暗淡的天幕上收回,端起石案上的茶盏。
茶水早已冰冷。
他却毫不在意地一饮而尽,那股凉意顺着喉管滑入腹中,让他的思绪愈发清明。
对于杨广,这位一手缔造大一统王朝的千古一帝,心中自有评断。
他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伸出手指,在虚空中那唯有他可见的评论区界面上,缓缓打下了一行文字。
动作不快,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嬴政:杨广此子,乃是志大才疏的典型。】
一行字,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沸腾的油锅。
无数时空的喧嚣,在这一刻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显赫到极致的名字牢牢吸附。
始皇帝!
他竟然亲自下场评论了!
嬴政没有停下,他的手指继续在界面上划过。
【嬴政:他空有吞吐天下的那份雄心壮志,却全然没有细嗅蔷薇的那份耐心。】
【嬴政:一个帝国,不是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就能稳固的。】
【嬴政:他走得太快,快到把大隋的根基都给跑丢了。】
三句话。
没有一句斥责,没有一句谩骂。
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来得更加深刻,更加一针见血。
这番话通过万界投影,清晰地呈现在每一个人的眼前,让无数时空的帝王将相,瞬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汉武帝刘彻看着天幕上的字,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眼神复杂。三征高丽,何其相似?只是他大汉的底子,远比大隋要厚实得多。
明太祖朱元璋则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咱要是知道哪个儿孙敢这么糟蹋咱打下的江山,咱就是从棺材里爬出来,也得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的确。
如果不那么急于求成。
如果三征高丽能缓一缓。
如果能给那些被徭役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留下一口喘息之机。
大隋的结局,或许真的会截然不同。
而在另一个时空,大唐,贞观殿。
李世民坐在龙椅之上,面前的御案已经被他一把推开,奏折散落一地,他却浑然不顾。
他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复杂。
甚至可以说,五味杂陈。
他是大隋的终结者。
他也是大隋的继承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杨广留下的那些东西,对大唐意味着什么。
那条纵贯南北,如今依旧在为大唐输送着钱粮命脉的大运河。
那个打破了世家门阀垄断,为天下寒门打开了一条登天之路的科举制度。
大唐如今的繁华盛世,有一半的功劳,是建立在大隋那具庞大而冰冷的残骸之上。
可他也同样无法忍受,甚至打心底里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