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冲锋的背影定格为永恒,那股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尚未完全从万界观众的心头散去,预告中的江南画卷便已轻柔铺开。
这是一种极致的反差。
前一秒还是铁与血的碰撞,是马革裹尸的壮烈。
下一秒,却是烟雨、杨柳、龙舟、鸥鹭。
那股沸腾的热血仿佛被一捧清冷的江水瞬间浇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迷茫与错愕。
旁白的声音不再激昂,变得轻柔、婉转,带着一丝江南特有的湿润水汽,却又蕴含着一股无法忽视的批判与哀叹。
“他,是天生的词人。”
“他能写出最动人的篇章,能吟出最凄美的哀愁。”
“但他……”
“却是一个极其不称职的皇帝。”
“他将整座江山的兴亡,都溺死在了温柔乡的酒杯里。”
话音落下,天幕之上,那幅属于兰陵王的悲壮画卷彻底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道金光。
但这金光不再是丰碑般的厚重与炽烈,它显得有些虚浮,有些病态的华丽,如同鎏金的酒杯,折射着靡靡之音。
光芒之中,一行充满了书卷气,却又显得筋骨孱弱、颓废无力的字体缓缓浮现。
【历史十大昏君榜单·第二名】
【南唐后主·陈树宝】
名字出现的瞬间,万界时空无数人都是一愣。
陈树宝?
这个名字,远不如之前的杨广、高纬那般如雷贯耳,充满了暴虐与荒唐的色彩。它听上去,更像一个文人雅士,而非一国之君。
画面骤然亮起。
镜头并未对准皇宫的全貌,而是直接深入其核心。
这里没有北方皇城的威严与肃杀,只有令人窒息的奢华。
建康城的宫殿之内,轻薄如蝉翼的鲛人纱从高高的梁柱上垂下,层层叠叠,宛若云雾。微风拂过,纱幔飘动,其上用金线绣出的鸾凤仿佛活了过来,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甜腻的香气,那是数十种名贵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闻久了,竟让人头脑发昏,意志消沉。
镜头的焦点,落在了大殿中央。
一群衣着华美、身姿曼妙的宫装女子,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个男人。
那便是陈树宝。
他头戴紫金冠,身着龙凤袍,但那张脸却白皙得过分,眉眼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与沉溺,完全没有帝王的威仪,反而更像一个终日流连于秦楼楚馆的富家公子。
此刻,他正斜倚在一张沉香木制成的软榻上,手中握着一支纯金打造、镶嵌着猫眼石的毛笔。
在他身前,一张洁白的宣纸铺在紫檀木的矮案上。
“陛下,您看臣妾这句‘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可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绝色佳人慵懒地靠在陈树宝的肩头,吐气如兰。她正是陈树宝最宠爱的贵妃,张丽华。
陈树宝闻言,捏着金笔的手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在那张妩媚动人的脸庞上流连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丽华之才,已不在朕之下。此句甚好,甚好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提笔,在那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两人不时低声交谈,旁若无人地调笑着。
那副温香软玉、纸醉金迷的场景,让无数时空的观众看得瞠目结舌。
尤其是那些刚刚从兰陵王决死冲锋的画面中缓过神来的人,更是感觉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大明时空。
刚刚登基不久的朱元璋,正与马皇后一同观看。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咱看这厮,连个富家翁都不如!富家翁尚知守业之艰,他倒好,把国家当成了自家后院的戏台子!”
“写诗?作词?”
朱元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咱看他能写出什么狗屁文章来!”
天幕之上,苏晨的剪辑极具张力。
随着陈树宝笔落,他与张丽华,连同殿内的数十名妃嫔,竟真的开始当庭对唱。
“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歌声婉转,词句华美,曲调更是靡靡动人。
正是那首流传后世,被称为“亡国之音”的《玉树后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