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
苏尘的视线,始终落在那片虚无的光幕之上。
代表着“因果点”的数字,正以一种近乎崩坏的速度疯狂跳动,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一股足以倾覆山河的力量,正在从沉寂中苏醒。
他能感觉到。
一股被压抑了数十年的执念,混杂着爱与悔,化作了最精纯的燃料,正在点燃那颗沉寂已久的邪王之心。
石之轩。
这枚足以撬动整个天下格局,最桀骜,也最不羁的棋子,终究还是按照他预设的轨迹,悍然入局。
然而,就在整个魔道因为《道心种魔大法》的出世而陷入癫狂,无数野心家蠢蠢欲动之时。
一个声音,却突兀地自雪月城那片沸腾的广场中央响起。
那声音清越、冷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圣洁与威严,仿佛一道冰冷的清泉,强行浇入了滚沸的油锅之中。
“楼主!”
“此等魔功,伤天害理,视天下生灵为草芥鼎炉!”
“您将其公之于众,岂不是在变相教唆世人为非作歹,荼毒苍生?”
“请楼主慈悲,收回此榜,莫要让这朗朗乾坤,沦为人间炼狱!”
喧嚣的广场,在这声音响起的刹那,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或贪婪,或狂热,或激动的目光,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色长裙,身姿卓然,风姿绝世,宛如一朵不染尘埃的雪山青莲。
她的背后,负着一柄古朴的长剑,剑未出鞘,却已有一股清冽的剑意弥漫开来,荡涤着周遭那浑浊的欲望气息。
慈航静斋,当代传人。
师妃暄。
她站在那里,便自成一方净土。
此刻,她那张清丽无双的玉容上,再无往日的淡然与平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道心深处的剧烈波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当那《道心种魔大法》的榜文出现时,一股无形的冲击,已经撼动了她们慈航静斋维系了数百年的正道根基。
那种秩序,那种她们引以为傲,用以匡扶天下、拨乱反正的理念,在这种赤裸裸的力量诱惑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旦这门功法彻底流传开来,整个神州,将再无秩序可言!
随着师妃暄的开口,那短暂的死寂被打破。
人群中,几位正道门派的掌门、长老,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高声附和。
“师仙子所言极是!此等魔功,有伤天和!”
“天机楼楼主神通广大,我等拜服,但将此等邪法公之于众,实在不妥!”
“还请楼主三思,莫要为了一时之戏,引得天下大乱啊!”
一时间,广场之上,指责之声,劝诫之声,嘘声四起。
无数道目光,汇聚向了那座高耸入云的天机楼顶端。
高楼之上,云雾之间。
苏尘的身影若隐若现,他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庞,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一声轻笑,自他口中发出。
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轻蔑与淡漠。
“慈悲?”
“秩序?”
苏尘的声音悠悠传来,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
“师姑娘,本楼主且问你一句。”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你慈航静斋的镇派绝学《慈航剑典》,其真正的源头,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师妃暄的身体微微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她那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慈航剑典》?
她正欲开口,用“此乃本门祖师所创”来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