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口中,竟只是……基础课程?
这个念头在惊鲵的脑海中炸开,掀起的波澜甚至超过了之前看到补天丹时的震撼。
她的手,依旧在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指尖冰凉。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战栗。
身为罗网天字一等的杀手,她见识过太多所谓的强者,也亲手终结过太多自命不凡的生命。她比世上任何人都清楚,叶孤城的天外飞仙,那撕裂空间的一剑,究竟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境界。
那是凡人武学的终极。
是人力所能触及的极限。
可现在,公子却说,这只是……筑基阶段的基础课程?
那真正的课程,又该是何等光景?
那修成之后,又该是何等存在?
惊鲵不敢再想下去,她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无法平息的惊涛骇浪,恭敬地站在一旁,重新为嬴彻添上温茶。
她发现,自己越是试图去揣测公子的深浅,就越是会陷入更深的迷惘与敬畏之中。
或许,自己需要做的,从来都不是去理解。
而是,见证。
就在神州大地无数人的贪婪之火被点燃,无数双眼睛盯向白云城之际,那片悬于九天之上的金色天幕,其带来的震撼还未彻底平复,竟再次发出了剧烈的轰鸣。
轰隆隆——
这一次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都要宏大。
不似雷鸣,更像是天穹这块巨大的磨盘,在缓缓转动时发出的摩擦声,压抑而厚重,让每一个听到这声音的人,胸口都堵得发慌。
咸阳宫内,刚刚从长生之梦中迸发出无尽野心的嬴政,猛地抬头。
紫禁城中,正准备下达一连串旨意的朱元璋,动作戛然而置。
武当,少林,移花宫……
天下各处,所有关注着天榜的人,心脏都随着那轰鸣声狠狠一抽。
还没完?
还有?
万众瞩目之下,苍穹之上,金色的流光如九天银河决堤,化作一片璀璨的瀑布,从幽深的虚空中奔涌垂落。
原本定格在叶孤城与补天丹之上的文字,在这金色瀑流的冲刷下,开始逐字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枚全新的、更为繁复、更为璀璨的古老符号。
那些符号,无人能识。
但每一个符号的跳动,每一次光芒的明灭,都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至理相互呼应,精准地踩在了世间所有顶尖强者的心跳节点上。
诸天破碎武学榜。
第九名。
即将揭晓。
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都停滞了。
大唐境内。
一处深不见底、终年被浓厚云雾缭绕的幽深山谷之中。
此地人迹罕至,瘴气弥漫,谷底更是有一座寒潭,潭水漆黑,散发着刺骨的阴寒。
一名中年男子,正负手立于寒潭之边。
他身着一袭儒衫,面容俊雅,气质本应是温文尔M雅的宿儒,偏偏眉宇间又带着一股深入骨髓、挥之不去的邪魅之气。
正与邪,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身上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正是这种矛盾的平衡,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力。
邪王,石之轩。
他那双本应清澈,却因为长久的精神分裂而略显浑浊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苍穹天幕。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三夜。
自从天榜出现,他就来到了这处他昔日闭关的绝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只为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关乎他一生武道,一生执念的结果。
在他身侧的地面上,几株原本在寒潭边顽强生长的枯萎草木,根本承受不住他身上不自觉散发出的混乱真气,无声无息间便化作了齑粉,随风飘散。
他的气息,时而阳刚浩大,如佛陀讲法;时而阴森诡异,如九幽魔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气在他体内冲撞,撕裂,却又被一股更加玄奥的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
不死印法……
会入榜吗?
石之轩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那是对自身武道极度自负的渴望。
也是对天道评判无法掌控的不确定。
他一生所学,驳杂无比,既有魔门花间派、补天阁的传承,又有佛门四大圣僧的智慧结晶。他将这截然相反的两道融于一炉,创出了这门震古烁今的奇功。
他自认,自己的不死印法,在立意上,绝对不输于世间任何一门武学!
但,天榜的评判,会认可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期待,也仿佛是亿万人的等待终于到了尽头。
天榜之上,那奔流的金色瀑布骤然一敛。
所有的光华,凝聚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