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神州无数武者,还沉浸于那套在嬴彻看来与“健身操”无异的《战神图录》演练,试图从中参悟无上真理之时,天幕之上,那顶天立地的巨人身影,动作骤然一顿。
它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如同水墨画被清水晕开,缓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更为震撼,更为古老的画卷。
混沌的蛮荒原野在天幕上褪色、淡去。
一座通体散发着苍凉青光的宏伟殿宇,破开了混沌,降临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那殿宇高耸入云,仿佛自天地开辟之初便已存在,其上每一块砖石都铭刻着岁月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镇压万古的沉重气息。
殿宇的大门之上,悬着一块古朴的石匾,上书两个神魔文字——
战神!
而在那殿宇门口,刻画着无数玄奥至极的浮雕。
那些浮雕并非龙凤麒麟之类的祥瑞,而是日月轮转、江河流淌、草木枯荣、雷电生灭……每一个浮雕,都代表着一种自然运行的终极真理,看上一眼,便足以让一名宗师武者心神沉沦,道心崩溃。
镜头拉近,穿过那扇仿佛亘古未开的殿门。
殿宇的最中心,一名仙风道骨的长者正闭目盘坐。
他身穿朴素的麻衣,白发如雪,面容却光洁如玉,没有一丝一毫的皱纹。
他周身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气息波动,甚至感知不到一丝真气的存在,可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他即是这方天地的中心,是万物运行的原点。
宇宙星辰随他的呼吸而明灭,天地元气随他的心跳而律动。
天榜之上,一行金字缓缓浮现。
【黄帝之师,广成子。】
画面流转,光影变幻,似乎在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古老秘辛。
广成子在这战神殿内,不知枯坐了多少载岁月。
春去秋来,沧海桑田。
直到某一刻,他那紧闭了不知几千几万年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洞穿日月的精芒,没有包罗万象的智慧,只有一种返璞归真,如同初生婴儿般的清澈与纯粹。
他缓缓起身。
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功,也没有引动任何毁天灭地的异象。
他只是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跨。
就仿佛一个凡人,要跨过自家院落里的一道寻常门槛。
咔嚓!
一声轻响,却清晰地传入了神州大地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那不是骨骼碎裂的声音,也不是金石崩裂的声音。
是空间!
是空间本身,就像一面无比脆弱的琉璃镜,在他的脚下,轰然破碎!
一道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裂缝,凭空出现。
广成子一步踏入。
他的身形在那虚空裂缝之中,逐渐变得虚幻,仿佛要彻底融入那片永恒的黑暗。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似乎有所感应,缓缓回头,朝着神州大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无悲无喜。
却仿佛穿透了天幕,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长河,与此刻神州所有仰望天空的武者,完成了一次跨越千古的对视。
……
大明,武当后山。
松涛阵阵,云雾缭绕。
一向云淡风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张三丰,猛然从身下的石凳上站起!
他起身的动作并不快,但身下那块陪伴了他数十年的青石,却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却失控的气劲,震成了最细腻的齑粉!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被誉为陆地神仙的道门真人,此刻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那双早已看透红尘俗世的沧桑眸子,在与广成子对视的一刹那,竟然涌出了两行滚烫的浊泪。
他原本以为,自己闭关百年,将太极之道推演到极致,已经触摸到了这方天地的武道尽头。
可在那一眼面前……
他只觉得,自己这一百年的修道,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感悟,显得如此的稚嫩,如此的浅薄,如此的可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