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敬畏与恐惧攫住了他们。
“扑通!”
“扑通通!”
成百上千的人,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在何处,尽皆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金光坠落的方向跪倒在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无法形成。
神迹!
同福客栈之内。
“哐当!”
跑堂的白展堂手中的抹布掉落在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他引以为傲的、冠绝天下的轻功修为,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剥夺,一身内力死寂沉沉,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死死钉在原地,连动一动小指都成了奢望。
盗圣的尊严,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感受到的,不是武功高低,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整个客栈,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角落里,那道白色的身影,依旧安坐。
在所有人都被神威压得抬不起头时,徐凤年迎着那足以刺瞎凡人双目的金光,从容不迫地抬起手,将那杯羊脂玉杯凑到唇边。
他动作优雅,甚至带着几分欣赏,饮下了杯中最后一口温酒。
酒液入喉,温润如旧。
他感受着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正在疯狂涌入这方天地的磅礴气息,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徐凤年放下酒杯,玉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这声音在死寂的客栈中,清晰得如同惊雷。
“天地封锁已开。”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了白展堂、佟湘玉等人的耳中。
“这江湖,怕是要乱了。”
话音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等待了太久之后,终于看到棋盘摆正的、掌控全局的淡然。
……
与此同时。
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深处,那位以一己之力终结战国、威震寰宇的铁血帝王,猛地推开寝宫的青铜巨门。
他身着玄色龙袍,按着腰间的天问剑,昂然立于殿前。他没有看那道撕裂天穹的金色裂缝,而是死死盯着那道从裂缝中坠落的光柱,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燃烧着的是吞并八荒、甚至要将这天地都纳入掌中的霸道野心!
“天,也想在朕之上吗?”
大唐,长安城。
钦天监内,浑天仪疯狂转动,无数铜球如爆豆般剧烈跳动,砸落在地。年迈的监正口吐鲜血,指着天空,骇然惊呼。
太极宫内,李世民不顾仪仗,大步流星,几乎是跑着冲向观星台。他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脸色煞白,踉跄跟随。
站在高台之上,李世民望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感受着那股至高无上的威压,一向沉稳如山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抑制的震撼与……兴奋!
大明,紫禁城。
豹房之内,年轻的皇帝朱厚照刚刚停下了与猛虎的戏耍。
他挥退了战战兢兢的宦官,独自一人站在庭院中。他收起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道即便在白日也清晰可见的金色光痕。
九州大地。
武当山之巅,有闭死关百年的老道猛然睁眼,吐出一口白气,长如匹练。
东海之滨,有持剑人自海中走出,望天狂笑。
西域佛国,万佛窟内,有金身罗汉像,悄然睁开了一丝眼缝。
这一刻,九州之内,无数潜藏在历史尘埃下的老怪物,那些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帝王将相、绝代宗师,纷纷从沉睡中苏醒。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天空,感受着那股正在改变整个世界规则的磅礴力量。
一个前所未有的变局,正随着这道金光,轰然降临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