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带着淡淡檀香与陈年书卷气息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掠过数十丈的距离,拂过萧远山的身体。
那股足以让任何宗师都爆体而亡的狂暴戾气,在这微风之下,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的冰雪,瞬间消融,被强行梳理,乖巧地回归到了他经脉的正轨。
萧远山只觉浑身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通透感传遍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成了!老夫果然是天纵奇才!”
他以为,是自己勘破了生死玄关。
天幕下,无数武者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你天纵奇才?
你的命,刚刚在鬼门关前,被别人用扫帚给你扫回来了!
另一边的慕容博,同样上演着相似的剧情。
他修炼的家传绝学与少林武功本就有所冲突,强行融合,无异于饮鸩止渴。
当他自以为神功大成,真气圆融之时,一道细微的内伤已经在他心脉深处种下,随时可能取他性命。
而那老僧,只是在转身打扫另一处时,衣袖不经意地扬起。
一股无形的气劲,便抚平了慕容博心脉中那致命的隐患。
他甚至还为此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的武学智慧,已经超越了历代先祖。
九州,彻底失声了。
如果说之前的镇压魔脉,是宏大叙事下的牺牲与守护,让人敬佩。
那么此刻的润物无声,掌控生死,则是一种让人从心底感到悚栗的恐怖!
那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两个站在当世武林顶峰的大宗师,在他们眼中,竟然真的和两个在大人面前玩火的小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的生死,他们的命运,全在那老僧一扫帚,一拂袖之间。
而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更让天下群雄心脏骤停的画面,随之而来。
萧远山与慕容博似乎察觉到了藏经阁的最深处,另有玄机。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联手闯入。
他们终于发现了那个一直在扫地的老僧,将其当成了最后的阻碍。
“老和尚,让开!”
萧远山一声低喝,含着无上内力,声如洪钟,足以震碎人的肝胆。
老僧却恍若未闻,依旧低头扫地。
两人失去了耐心。
霎时间,两股大宗师级别的恐怖气势冲天而起,一左一右,朝着老僧悍然出手!
他们甚至没有留手,招招都是毕生绝学,意图一击将这碍事的僧人化为血雾!
然而,下一刻。
整个九州世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老僧,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出掌,没有抬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就在他身体周围三尺的范围。
那片空间,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如同夏日暴晒下,升腾的阳炎。
又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顽石,激起的无形涟漪。
萧远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掌力,慕容博那能够斗转星移的指劲,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在触及那三尺范围的瞬间——
消失了。
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对冲,甚至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就那么凭空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人脸色剧变,疯狂催动全身功力,各种绝学不要钱似的轰向那老僧。
虚空被打出了肉眼可见的震颤,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可那三尺之地,却宛如神魔的禁区,天堑鸿沟。
任凭他们如何惊才绝艳,如何功参造化,却连老僧那朴素的灰色僧袍衣角,都无法撼动分毫。
天下会。
雄霸猛地从座位上弹起,额头、手心,全是冰冷的汗水。
他死死攥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引以为傲,自认已是人间极致的三分归元气,在这种不讲道理的“领域”面前,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那不是武功。
那是规则!
黑木崖之巅,东方不败那永远带着一丝邪魅的眼神,此刻凝重到了极点。
他的武功,讲究唯快不破,讲究洞悉破绽。
可在那三尺气墙之内,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圆,是一个自成一体的世界。
没有破绽。
因为,那本身就是“道”的体现。
大明,护龙山庄。
朱无视的脸色铁青一片,嘴角甚至在微微抽搐。
他毕生都在谋划,吸尽天下高手内力,融于己身,去冲击那传说中的至高境界。
可现在,他看到了。
看到了真正的至高境界,是何等的风采。
那种润物无声,掌控生死,自成领域的手段,让他那引以为傲的吸功大法,显得如此粗劣,如此野蛮,如此……可笑。
就像一个到处抢劫铜板的强盗,突然看到了真正坐拥金山的帝王。
那份源于生命本质的差距,让他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无力。
同福客栈。
徐凤年看着天幕中,萧远山和慕容博那副见了鬼一样,惊骇欲绝又茫然不解的表情,终于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两个搅动天下风云的枭雄,在这位真正的大修行者面前,连蹒跚学步的稚童都不如。
若不是那老僧心怀慈悲,由着他们在这里“胡闹”。
凭他们这种修炼法子,坟头草都不知道长了多少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