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口敬酒,泼洒于地,敬的是百年孤寂,敬的是大道无言。
同福客栈之内,徐凤年放下了酒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响,仿佛打破了某种凝滞,让整个九州世界从那极度的震撼与沉寂中,缓缓回过神来。
天幕之上,那镇压着魔脉的地下石窟,那枯坐如山的身影,正在缓缓淡去。
但那份以身躯为牢笼,以百年为刑期的决绝,却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刻在了每一个观者的灵魂深处。
之前那些嫉妒、扭曲的面孔,此刻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们低着头,不敢再看那金色的天幕,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那位无名老僧的亵渎。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依旧保持着躬身长揖的姿态,久久没有起身。
他身后的文武百官,无一人敢出声,整个大殿落针可闻。他们随着自己的帝王,向着那道已经消散的背影,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天下,终究是有人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
移花宫。
邀月缓缓收回了目光,那双冰眸中的复杂情绪,最终还是被万古不化的寒霜重新覆盖。
她无法理解,但她记住了。
记住了一个可以为了蝼蚁,放弃一切的身影。
这世间,原来还有这样的“道”。
就在九州万民的心绪,还沉浸在那份宏大而悲壮的守护中时,天幕金光再变。
画面流转,光影重构。
那暗无天日的地下魔窟消失了,取而代?pad?的是一处众人更为熟悉的所在。
古朴的楼阁,高悬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藏经阁。
是少林。
画面并未停留在阁楼之外,而是如同无形的幽灵,穿透了门窗,进入了那弥漫着檀香与古旧书卷气息的内部。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书架之间,有两道黑影,如同狸猫一般,正无声无息地穿梭。
他们的动作矫健到了极致,每一次起落都悄然无声,显然是浸淫此道多年的顶尖高手。
天幕之下,无数江湖客都屏住了呼吸。
夜探藏经阁?
这是何等样人,竟有如此胆魄与实力!
然而,当金榜的视角拉近,清晰地映照出那两人的面容时,整个九州武林,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宋,丐帮总舵。
“砰!”
一个厚重的酒坛被生生捏爆,辛辣的酒液混合着陶土碎片四下飞溅。
乔峰那魁梧的身躯豁然站起,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其中一道身影,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周身的气血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一股刚猛无俦的内力几乎要破体而出,将身周的桌椅尽数碾为齑粉。
那张脸……
那张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魇之中,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他的父亲!
萧远山!
那个被他认定早已亡故,却又在雁门关石壁上留下遗书,让他痛苦纠结了半生的生身之父!
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正在夜探少林藏经阁!
与此同时,江南,姑苏燕子坞。
“家主!”
“是老主人!”
参合庄内,几名慕容家的核心子弟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画面中的另一道身影,一身青衫,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贵气与枭雄气概。
正是早已“病逝”多年的前任慕容家主,慕容博!
这两个本应早已不在人世的武林巨擘,竟然都活着,并且一同出现在了这少林寺的禁地之中!
一时间,无数知晓当年旧事的人,脑中一片轰鸣。
这两人,一个是契丹后裔,一个是燕国遗孤,都身负血海深仇,毕生所愿便是颠覆大宋,复国雪耻。
他们此刻的修为,通过金榜的隐晦标注,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大宗师!
两人,竟皆是大宗师之境的绝顶存在!
他们在这藏经阁内,如入无人之境,贪婪地翻阅着一卷卷武学秘籍,双眼中闪烁着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们想要寻找的,是能让他们真正拥有颠覆天下,称霸武林力量的盖世神功。
金榜的上帝视角下,九州观众清晰地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看着萧远山找到了一门威力奇大的掌法,修炼时引得体内戾气横生,面容扭曲。
看着慕容博寻到一门诡异的指法,练至深处,经脉逆行,真气几欲爆体。
他们的神情是如此专注,如此自负。
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然而,九州的观众们,却看得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因为,在画面的角落里,在那一排排书架的阴影尽头,那个刚刚才震撼了整个九州的身影,又出现了。
还是那身朴素的灰袍,还是那把普通的扫帚。
扫地僧。
他依旧在扫地,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这藏经阁内的落叶,便是他的整个世界。
他对那两个正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大宗师,视若无睹。
画面中,萧远山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体内积攒的戾气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黑色的气焰甚至从他的毛孔中丝丝缕“出,整个人即将化作一具焦炭。
他自己却毫无所觉,只当是神功大成的征兆。
就在此时。
远处的老僧,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只是轻轻地,将扫帚在身前挥了一下,像是要扫开脚边的一片落叶。
没有劲气破空,没有光华流转。
只有一股微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