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的画面并未因为石破天的迷茫而停滞分毫。
那浩瀚无垠的金色卷轴,仿佛一双洞悉万古的眼眸,无视了个体的意志,开始以一种无可违逆的姿态,缓缓倒转时光。
光影流溯。
九州众生屏住了呼吸,他们期待着看到一位绝世天骄的崛起,期待着看到仙家福地的缥缈,或是豪门贵胄的传承。
然而,金榜最终定格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狠狠一抽。
那不是什么洞天福地。
甚至连一间能遮风挡雨的茅草屋都不是。
画面中,是一个荒凉破败的山洞,洞口挂着冰棱,寒风如刀,呼啸灌入。
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蜷缩在山洞最深处的角落里。
他身上所谓的衣服,只是几块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布,被麻绳胡乱地绑在身上,连蔽体都做不到。
裸露在外的皮肤,布满了冻疮与青紫的伤痕。
他没有名字。
那个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收养了他的女人,只是唤他作“狗杂种”。
这个名字,是他来到这世上,得到的第一个身份烙印。
金榜的画面无声地流淌,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震撼人心。
众生看到,这个孩子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跋涉,只为从野狗的嘴里抢夺半块已经冻硬的骨头。
看到他跳进刺骨的溪流中,用沙石搓洗着身体,哪怕嘴唇冻得发紫,浑身不住地颤抖,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天真的快乐。
饿到极致时,他会剥下老树的树皮,用力地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他偶尔会鼓起勇气下山,去村子里乞讨。
迎接他的,是紧闭的门扉,是嫌恶的眼神,是“滚远点,小叫花子”的呵斥。
村里的半大孩子们,会把他当作最好玩的乐子,用石子丢他,追着他打,看着他狼狈逃窜的模样,发出一阵阵哄堂大笑。
可无论遭受怎样的对待,无论这个世界向他展露了多少恶意,他的那双眼睛,却始终清澈得如同初生的婴儿,干净得不染一丝一毫的尘埃。
有一次,他好不容易讨到了半个还带着余温的馒头,视若珍宝地揣在怀里。一个比他高大的乞丐骗他说,自己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快要饿死了。
他看着对方,没有怀疑,没有犹豫。
他只是憨憨地一笑,将那比自己性命还重要的半个馒头,递了过去。
他觉得,人家可能真的比自己更饿。
这一幕,让九州无数自诩铁石心肠的江湖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大宋,丐帮总舵。
帮主乔峰一掌拍碎了身前的石桌,虎目之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这……这也配叫人过的日子?!”
“真仙?天道金榜是在开什么玩笑!这分明是一个……一个可怜到了极点的孩子!”
无数人的心中,都泛起了同样的想法。
这与他们想象中的长生者,差距实在太大了。
扫地僧有佛法傍身,逍遥子有绝世传承,而这个石破天……他有什么?
他只有苦难。
金榜的画面陡然一转。
时光快进,那个脏兮兮的少年,终于在机缘巧合之下,踏入了所谓的江湖。
可这江湖,对他而言,是比荒山野岭更加凶险的所在。
他被一个名为长乐帮的门派掳走,只因他的相貌,与那个作恶多端、早已闻风而逃的少帮主石中玉一模一样。
他成了一个替身。
一个傀儡。
金榜之上,九州众生亲眼看着这个憨直的少年,被长乐帮的一众枭雄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让他去赴凶险的宴席,让他去挡仇家的刀剑,让他这个冒牌货,去接下那足以让整个长乐帮灰飞烟灭的“赏善罚恶令”。
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武林中人,都感到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卑鄙!无耻!”
“欺负一个痴儿,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长乐帮,当灭!”
一时间,天下间不少侠义之士都发出了愤怒的冷哼,恨不得立刻冲进金榜的画面里,将那些人碎尸万段。
可就在这一片嘈杂的议论声中,七侠镇,同福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