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永远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徐掌柜,却看得津津有味。
他斜靠在专属于自己的那张软塌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酒杯,看着金榜中那个傻乎乎的少年,眼中竟是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许。
“大道至简,大智若愚啊……”
徐凤年一声轻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旁边白展堂和佟湘玉的耳中。
“啥?”
老白一脸的懵,凑了过来。
“我说徐掌柜,您这又是看上哪一出了?这娃儿也太惨了点,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这……这也能上长生榜?”
佟湘玉也是连连点头,满脸心疼:“额滴神呀,这娃真是可怜见滴。”
徐凤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客栈的嘈杂,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幽邃。
“常人修武,求的是什么?”
他问。
“那还用说,”白展堂不假思索,“当然是招式更精妙,内力更雄厚!”
“没错。”
徐凤年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是做加法。”
“你多学一门剑法,心中便多一分剑意;你多练一门内功,体内便多一重真气。招式越多,心思越杂;内力越强,执念越重。到最后,被功名利禄、神功绝学所困,画地为牢。”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天穹金榜上那个纯净的身影。
“可这石破天,不一样。”
“他心如白纸,不染尘埃。他修的不是武,是道。他做的,是减法。”
“减去了贪婪,减去了算计,减去了是非,减去了人世间一切的功利之心。”
白展堂和佟湘玉听得云里雾里,却又觉得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徐凤年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揭示一个天大的秘密。
“正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求,所以他的心,才能空明到足以承载那最为霸道、最为纯粹的天地本源。”
“那太玄经上的符文,对旁人而言是催命的剧毒,对他而言,却只是……一些需要记住的图画而已。”
话音刚落!
天道金榜的画面之中,赫然出现了惊人的一幕!
那是年幼的石破天还在荒野求生的时候。
他饥肠辘辘,误食了一枚藏在石缝中,通体赤红,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果实。
那果实入腹的瞬间,一股磅礴到足以撑爆山岳的生命精气,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换做任何一个武林高手,甚至是那些宗师巨擘,在面对这股狂暴能量的瞬间,唯一的下场,就是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因为他们会本能地运功抵抗,会试图去引导,去降服。
而这种“有为”,恰恰是取死之道!
可石破天不懂。
他只觉得肚子里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没有运功,因为他根本不会。
他没有恐惧,因为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心无杂念,只是单纯地承受着。
于是,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狂暴能量,在他那空空荡荡、不设任何防备的体内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对抗的“执念”与“内力”。
最终,这股能量仿佛失去了目标的洪流,竟奇迹般地平息下来,缓缓地,与他那孱弱的血肉、骨骼、经脉,彻底融为了一体。
那,正是他日后肉身成圣、踏入长生之境的……第一块基石!
当看到这一幕时。
九州大陆,无数宫殿之内,那些原本还在为少年感到同情与惋惜的帝王将相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怜悯,消失了。
同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瞬间变得通红的眼睛。
那里面燃烧的,是名为嫉妒与贪婪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