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的父亲用孱弱的身躯，挡在了他面前，被一刀枭首。
温热的血液，溅了黄裳一脸。
他的母亲发出一声悲呼，扑了上去，同样倒在了血泊之中。
他疯了一般想要冲过去，却被身前的刀光剑影死死拦住。
他能听见。
他能听见内院传来的，妻子的惊叫，和那些人渣淫邪的笑声。
然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的心，在那一刻被生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稚嫩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和厮杀声。
“爹爹……”
黄裳猛地回头。
他的女儿，那个只有五六岁，平日里最喜欢抱着他胳膊，听他讲故事的小女孩，浑身是血地从内院跑了出来。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与血污，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她死死地抓住了黄裳的衣角，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
“爹爹，救救我，我怕……”
那一刻，九州万民的呼吸，都凝固了。
无数为人父母者，心头剧痛。
这已经不是江湖恩怨，这是在挑战人性的底线，这是赤裸裸的虐杀！
黄裳伸出手，想要将女儿揽入怀中。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哀求。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柄冰冷的长剑。
那柄剑，绕过了他的防御，没有刺向他，而是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女儿那幼小稚嫩的身躯。
噗嗤。
声音很轻。
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剑尖，然后又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她的小嘴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终，却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抓着黄裳衣角的小手，无力地滑落。
黄裳疯了。
他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那股沉静的浩然清气，在极致的绝望与悲愤中，轰然质变！
他拼死杀出了一条血路，拖着重伤垂死的残躯，在那一夜，跌跌撞撞地逃入了一处荒无人烟的深山荒谷之中。
漆黑的山洞里，只有他自己。
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与诅咒，那声音充满了对这个世界最恶毒的怨恨。
移花宫。
怜星宫主看着天幕中那倒在血泊里的小女孩，眼眶瞬间泛红，精致的娇躯无法抑制地轻轻颤抖。
这种失去一切的痛楚，即便隔着万古时空，依旧能引发最深层的共鸣。
七侠镇。
同福客栈，窗边。
徐凤年静静地看着那风雨血夜中的一幕幕，看到了黄裳在极致的悲愤中，那原本清澈儒雅的双瞳，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光彩。
剩下的，是如同深渊、如同万古黑夜般的纯粹墨色。
“这便是极阴体质的觉醒吗？”
徐凤年低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这江湖，终究是毁了一个儒雅的书生，造就了一个恐怖的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