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利“嗯”了一声,眼皮未抬。
黄涛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度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祁胜利撕开牛皮纸袋的封条,抽出几页纸,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此刻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祁同韦目视鼻尖,内心平静无波,稳坐如钟鼎。
他深知,这几页纸记录着自己的前半生: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曾是校园风云人物;毕业后进入缉毒队,成为英雄;后来遇到前任政法委书记岳父梁群峰……
祁同韦的思绪随着纸页翻动,预判着对方的接下来的思路:他该看到学历了,目光想必会在“汉东政法”四字上停留两秒;
现在该看到缉毒队经历了,视线大概率会落在一等功奖章的记录上,手指或许还会下意识敲击桌面。
果然,祁胜利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仅此一下。
接下来,便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梁璐与梁群峰。
祁同韦能想象到,祁胜利镜片后的目光,会如何在这两个名字上反复停留、思索。
最后,才是最关键也最具争议的一笔——赵立春,以及那桩在汉东轰动一时的“祖坟事件”。
以中组部副部长的能力,别说他的履历档案,即便他昨晚吃了什么,只要想查,半小时内便能知晓。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祁胜利看得格外仔细,仿佛在研究一件刚出土、布满裂纹的珍贵古董。
终于,他看完了。
他将纸页整理整齐,推至桌角,随后端起面前的茶杯——杯子已空。
祁同韦用余光捕捉到这一点:机会来了。
在这般级别的大人物面前,一味被动防守无异于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也要尽力将局面的主动权向自己这边争取分毫。
他站起身,拎起墙角的备用热水壶,走到祁胜利办公桌前。
哗——
清澈的水流缓缓注入茶杯,干瘪的茶叶在蒸腾的热气中重新翻滚、舒展。
祁胜利这才抬头,仿佛刚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二个人,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实质:“祁厅长,你这是做什么?”
祁同韦放下热水壶,重新站直身体,声音依旧平稳无波:“部长,您的茶凉了。”
没有多余解释,仅此一句。
祁胜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心中暗自闪过二字:机灵。
但他并未多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势骤然消散不少。
“你的履历我看过了,”祁胜利的语气缓和下来,“从汉东政法大学毕业,从基层干警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你的业务能力确实出色。”
话语间,满是肯定。
祁同韦心里跟明镜似的,真正的关键,全在“然而”之后。
事实果然没出乎他的意料。
祁胜利突然话锋一转,食指在桌面轻轻叩了叩。
“不过,你过往履历全集中在公安与政法系统,会不会太过单一?”
铺垫已毕,核心问题即将抛出。
祁同韦心头猛地一紧。
只见祁胜利身体微倾,透过镜片的双眼紧紧锁住他,语气不重,字字却透着寒意:“我听说,赵立春在位时,你曾对着他家祖坟痛哭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