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再次陷入死寂。祁同韦目不斜视,径直前行,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清晰沉稳的声响,每一次敲击都精准契合着汉东官场所有人的心跳。
他穿过这片寂静的人群,宛如一艘坚固的破冰船,碾开了官场这片凝固的海面,直至走出省委大礼堂门廊。
午后的阳光骤然洒落,带着炽热的温度。祁同韦长长吐出胸中积压的浊气——天亮了。
他拿出手机,逐一存下那串私人电话号码,联系人备注栏里写着两个字:二叔。
祁同韦离开省委礼堂后,坐上了自己的专车。车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界所有喧嚣纷扰彻底隔绝。
司机陈宇一见他上车,下意识地就要发动车子。
“表哥,去酒店?”
按照惯例,新书记上任,省里会安排欢迎宴。
他们这些随行人员,自然是去指定酒店待命。
祁同韦没有回答。
他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闭上眼。
许久,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浊气,才从他胸膛深处缓缓吐出。
“回公安厅。”
四个字,不轻不重。
却让驾驶位上的陈宇,踩在离合上的脚猛地一滑。
车子往前突兀地窜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顿挫。
他猛地回头,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惊疑不定。
“啊?回……回厅里?”
“表哥,那欢迎宴会……”
新书记上任的欢迎宴,沙书记和省委一众领导都在场。
整个汉东省,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此刻都挤破了头想去敬一杯酒。
自家老板兼表哥,这是要做什么?
祁同韦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淡淡扫了过去,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审视。
那不是长官在看下属,也不是表哥在看表弟。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蒙尘已久、即将被处理掉的旧家具。
陈宇喉咙瞬间发紧,所有疑问和劝说都死死堵在了嗓子眼。
“是,表……厅长。”
他几乎是咬着舌尖,才把那个错误的称呼咽了回去。
祁同韦收回目光,淡漠地开口。
“以后在任何场合,称职务。”
“是,厅长!”
陈宇再不敢多问半个字,手忙脚乱地重新点火,将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
祁同韦看着他略显慌乱的背影,心中闪过一丝无趣。
这么个愣头青放在身边,既是司机,又是亲戚,还挂着秘书的名。
顺风顺水时,是条听话的狗。
一旦大厦将倾,第一个被吓破胆,反咬一口的,也绝对是他。
算了。
念在亲戚一场,回头下放去个富裕点的区,当个派出所副所长,也算仁至义尽。
至于新司机,公安厅里那些从特种部队转业回来的精英,有的是人选。
车窗外,汉东的街景飞速倒退。
祁同韦的脑子,却在以百倍的速度飞速运转。
与祁胜利的会面,他拿到了一张通往汉东权力核心牌局的入场券。
但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不够资格坐上牌桌。
全汉东除了自己的老师高育良,谁在乎过他。
高育良……
祁同韦的指尖在膝盖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