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利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办公椅,姿态稍显放松,但镜片后的眼神依旧深邃难测:“哦?那你倒是说说,汉东现在这盘棋,到底难下到什么程度?”
关键的考验来了。
祁同韦心里清楚,真正的面试,从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难?”祁同韦笑了笑,“部长,这哪里只是难,简直是一盘毫无生机的死局。”
第一句话便足以令人震惊。
“赵立春书记离任后,按惯例,他属意的高育良书记即便不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也该有个代理过渡的时期。可中央连这样的缓冲期都没给,直接从外地空降了沙书记。”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央对汉东的现状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轻点:“沙书记来汉东之前,中央先派了田国富书记坐镇省纪委;而沙书记本人在来汉东任职前,也担任过纪委书记。
这就好比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把有力的重锤——一个负责精准切除汉东官场的毒瘤,一个负责砸开固化的利益壁垒。”
“这个信号,比在省委大门口挂宣传横幅还要明确——中央要彻底揭开汉东的盖子,下重手清理内部问题了!”
会议室静谧无声,唯有祁同韦的声音清晰回荡。
“我,祁同韦。”
他轻笑一声,满是浓烈的自我嘲讽。
“现任汉东省公安厅厅长。”
“在旁人眼中,我是汉大帮核心,高育良书记最器重的弟子,更是赵立春书记一手栽培的官场新锐。”
他目光直视祁胜利,字字掷地有声,直击人心。
“那把整治的手术刀,首要对准的便是我这颗最扎眼的毒瘤;那柄千钧铁锤,首先要砸的,也是我这块最碍眼的绊脚石。”
“所以您问我,调去政协是不是为我着想、留我活路——在所有人预设的剧情里,我这样的人,要么被彻底扳倒,要么被逼反抗,结局终究只有一个。”
祁同韦摊开双手,语气平静得仿佛在宣读他人的判决:“要么丢官卸职,黯然离场;要么身陷囹圄,锒铛入狱。”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死寂。
祁胜利凝视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双平静到令人心惊的眼睛里,没有辩解,没有喊冤,更无半分求饶之意。
他原本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房间里无形的压抑也随之消散。
望着眼前人,祁胜利心中第一次掀起波澜——这小子并非需要家族庇护的易碎古董,更像一把在乡野磨砺十年、刚在汉东染过血的利刃。
而祁家在汉东,恰恰缺这样一把刀:既能刺破顽疾脓疮,又能抵在他人咽喉的利器。
可这刀太过尖利,也太过危险。认回他,是给家族添一件强兵,还是引狼入室,让不知感恩的白眼狼登堂入室?
这事他说了不算,必须让家里老爷子亲自考察。半个月后,便是老爷子九十大寿……祁胜利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他重新端起茶杯,气场已然不同:“同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