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胜利亲自拿起紫砂壶,给赵立春面前空了的杯子添上水,动作不紧不慢:“立春书记,请喝茶。”
赵立春强忍着腹中的翻江倒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姿态放得极低:“祁部长,我……我先向您道歉。当年让您的侄子受了委屈,是我的过错,是我一时糊涂!”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恭敬地递了过去:“这里面是我的一点小心意,算是我给同韦的补偿,您看……”
祁胜利连看都没看那张卡,便把它推了回去,只是笑了笑说道:“立春书记,太见外了。咱们说到底也算是老相识了。”
话音刚落,他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说起来,我好像还记得,当年您和我大哥,还曾争抢过我大嫂吧?”
如同一声惊雷炸响,赵立春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眼前一黑,险些从椅子上滑跌下去。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后背的衬衫,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腻。
“不过嘛……”祁胜利仿佛没有看到他惨白的脸色,慢悠悠地把话题拉了回来,“确实有一件小事,想请立春书记帮个忙。”
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声音不大,却让赵立春的心脏跟着一阵阵抽搐。
“立春书记,汉东有个叫山水庄园的地方,那个地方,您应该很熟悉吧?”
“我那个侄子,年纪还小,不太懂事,当年稀里糊涂就被卷入了进去。”
祁胜利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还希望立春书记想个办法,把那里的遗留问题都处理干净。”
“也别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一直为孩子们牵肠挂肚、担惊受怕。”
“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山水庄园?
赵立春的脑子嗡嗡作响,对于这个名字,他的印象有些模糊不清。
他在汉东主持政务二十年,明里暗里的产业多如一张蜘蛛网,很多见不得光的勾当,根本不会经过他的手。
可面对祁胜利的问题,他不能不回答,却又实在答不上来。
腹中那股翻江倒海的绞痛感,在这一刻,反倒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地捂住肚子,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冷汗瞬间打湿了花白的鬓角:“祁部长,我这肚子……是老毛病了,突然之间就不舒服了,您看?”
他几乎是弓着身子,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祁胜利的目光在他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间,随后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立春书记请自便。”
得到这句话,赵立春仿佛接到了天子的赦免令一般。
他顾不上什么体面,起身时不小心带得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之后便近乎狼狈地冲出了茶室。
到了卫生间,他反锁上门,身体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缓缓滑坐下来,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带来的短暂镇定效果,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颤抖着双手,拨通了大女儿赵丽珍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