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青铜灯锈迹斑斑，底座缺了一角，看着像件刚出土的冥器。
林昭阳没有点灯，他从袖口摸出一块旧绒布，慢条斯理的擦着灯盏上的灰尘，动作很轻。
张楚岚站在三步外，一动不动。
他倒不是怕那个能把陆瑾这种高手挂在天上的林师爷，他怕的是现在的冯宝宝。
平日里拿着铁锹埋人从不手软的宝儿姐，此刻竟搬了个小马扎，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在林昭阳脚边。
她的顺从里透着一种安宁，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这种感觉让张楚岚头皮发麻。
“愣着干什么？”林昭阳头也没抬，指尖在灯芯上轻轻一捻，搓去了一点碳化的残渣，“过来，借个火。”
张楚岚咽了口唾沫，磨磨蹭蹭的挪过去，从兜里掏出个两块钱的防风打火机：“师……师爷，这种老古董油灯，我这打火机怕是点不着吧？”
“谁要你的打火机？”
林昭阳擦完灯，抬眼看着张楚岚那只还带着泥的手，“我要的是你指尖的一滴心头血。同源同种，只有你的血能作为引子。”
张楚岚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的冯宝宝，咬了咬牙。
他心里琢磨着这便宜师爷是不是要搞什么邪术献祭，可一涉及到宝儿姐，他脑子就转不动了。
他伸出食指，指甲盖狠狠一掐。
一滴殷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林昭阳伸手接住那滴血，屈指一弹。
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入干涸的灯芯之中。
“燃。”
字音出口，空气里的温度骤降。
那滴血没有干涸，反而“呼”的一声，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从灯芯处窜起。
火焰没有热度，反倒透着一股钻骨的凉意。
火焰跳动，光影直接映照在冯宝宝的头顶上方。
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碎片。
那就是冯宝宝破碎的识海，她的灵魂。
张楚岚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那根本不是完整的灵魂，而是一堆被暴力粉碎的碎片，胡乱的堆在一起。
碎片的边缘很尖锐，有些地方已经磨损，甚至还有大片的空白区域。
“乱得没眼看。”林昭阳眉头微蹙。
他伸出手指，隔空对着那些虚幻的碎片轻轻一点。
动作很平淡，没有什么炫目的光效。
林昭阳的手指每碰到一块碎片，冯宝宝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下，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忍着点，接骨都疼，何况是补魂。”
林昭阳声音冷淡，手下的动作却极快。
他似乎瞬间找到了碎片的关联，手指在虚空中划过，牵引着一块泛黄的记忆碎片，强行按向识海中央的缺口。
“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