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老道士确实还没赖账。
龙虎山后山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爽，不像城里那么燥热。
当林昭阳带着两个拖油瓶出现在天师府后院时，张之维正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在那棵歪脖子树下喂一只肥胖的橘猫。
林昭阳凭空出现，张之维喂猫的手只是顿了半秒。
他那双总像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过。
“来了？”张之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候一个刚出门遛弯回来的邻居。
“借个地儿。”林昭阳也不客气，目光扫过那口被几道符箓封住的枯井，“这地方清静，没信号，适合干点细致活。”
张之维把剩下的半根猫条挤干净，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慢悠悠的站起身：“行，正好这几张封条我也懒得换了，你看着折腾。不过动静别太大，山下的游客明天还得看日出。”
说完，这位异人界的顶尖高手就这么背着手，溜溜达达的回屋睡觉去了，连多看一眼张楚岚那个倒霉孙子的兴趣都没有。
两人默契十足，张之维不多问也不掺和，因为他知道，有些因果，连他也碰不得。
林昭阳走到那口古井边。
井沿上长满了青苔，石缝里透着股阴冷的寒气。
这井在龙虎山的传说里有不少版本，但在林昭阳眼里，这不过是个天然的信息沉淀池。
水是有记忆的，尤其是在这种炁局汇聚的地方。
“看清楚了。”
林昭阳对站在身后的张楚岚招了招手。
此时的张楚岚大脑还有些宕机，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变成废纸的纸飞机，旁边的冯宝宝倒是蹲在井边，正好奇的拿着树枝戳那些青苔。
林昭阳的指尖轻轻的点在井口虚空处，口中吐出两个字：
“溯源。”
原本平静的井面，突然剧烈沸腾起来。
黑色的井水变成了某种流动的画面，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在水面上重组。
滋滋——
空气中响起了老式电视机雪花屏的噪音。
几秒钟后，画面定格。
那是一片被鲜血染红的树林，枯叶上挂着碎肉。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个子男人正靠在树根下，胸口剧烈起伏，眼看就要不行了。
“爷爷！”张楚岚猛的趴在井沿上，眼眶瞬间红了。
这就是六十年前，张怀义生命的最后时刻。
画面中的张怀义似乎在对着虚空交代着什么，嘴唇开合速度很快，但每当他说到关键信息，画面就出现马赛克般的扭曲，声音也变成了尖锐的啸叫。
林昭阳眉头微蹙。
这是天道的自动修正机制，为了防止核心信息泄露。
“有点意思，还加了层禁制。”
林昭阳冷哼一声，他不喜欢自己的事被打扰。
“完整复刻。”
这一声令下，是直接对着这片天地间残留的信息磁场下达了指令。
张楚岚只觉得脑瓜子像是被人用大锤狠狠的敲了一下，灵魂深处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是张怀义留在血脉里的最后一道精神封锁，在林昭阳的法旨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强行的撕开。
井水中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连张怀义睫毛上的血珠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