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的诅咒。
这冰冷的四个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拍卖会场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前因长生而燃起的贪婪、狂热、渴望,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化作了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永恒的生命,换来的是永恒的痛苦,永恒的杀戮。
这不是恩赐。
这是一场针对灵魂,永无止境的凌迟。
“天”字号包厢内,始皇帝赢郑的身躯微微一僵。
他那双燃烧着帝国火焰的眸子,第一次出现了些许的动摇。
日日夜夜,时时刻刻,忍受抽筋拔骨之痛……他可以。
为了大秦万世,他可以承受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但……以极端之法,采阴补阳,掠夺他人生命本源……
这意味着,他将不再是那个庇护万民的始皇帝,而是一个需要靠吸食子民生命才能苟活的怪物。
一个需要将自己的帝国,变成自己狩猎场的……魔鬼。
这样的江山,还是他想要的那个大秦吗?
这样的永生,与他守护帝国的初衷,岂非背道而驰?
一瞬间的迷茫,让这位千古一帝的气息,都紊乱了一瞬。
“地”字号包厢中,铁胆神侯朱无势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苦涩地闭上了眼睛。
答案,已经有了。
他不能。
他无法想象,自己顶着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用着那般残忍的手段去掠夺无辜者的生命,只为了苟延残喘。
然后,再用这双沾满了血腥的手,去触碰他心中那片最纯净的圣地——素心。
那不是拯救。
那是对她最深沉的亵渎。
整个天机楼,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沉寂。每个人都在重新审视“长生”这两个字的分量。那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仙梦,而是一个摆在眼前的,血淋淋的魔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天穹之上的水镜,毫无征兆地变了。
画面再次一变,将众人从那种凄凉的氛围中拉扯到了绝对的力量巅峰。
那幽深宫殿的阴冷与压抑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烽火连天的战场,是尸横遍野的乱世。
水镜中的时间,已经向前推进了数百年。
曾经的大唐盛世早已烟消云散,如今的天下诸侯割据,狼烟四起,到处都是高举反旗的叛军与野心家。
一个孤寂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
他走出了那座与世隔绝了数百年的神秘藏兵谷。
依旧是那副遮蔽了所有面容的狰狞面具,依旧是那身象征着不详的紫黑色官服。
袁天罡。
他的前方,是黑压压望不到尽头的千军万马。
寒铁长矛密集如林,冰冷的甲胄连成一片钢铁的海洋,那股由万人杀意汇聚而成的肃杀之气,几乎要冲破水镜,化作实质的压力,笼罩在天机楼的每一个人心头。
然而,面具之下,那双本该被痛苦填满的眼睛,却平静得如同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
仿佛眼前的万千士卒,不过是一群稍微强壮些的蝼蚁。
没有热血沸腾的战吼。
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
他甚至连腰间的佩剑,都没有看上一眼。
袁天罡只是在万军阵前,在那足以让任何宗师都心神俱裂的杀气洪流中,轻轻抬起了他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手掌。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下一瞬。
轰!
一道无声的音浪,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天机楼内,无数武者齐齐闷哼一声,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耳膜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彻底震碎。
水镜画面之中,一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暗金色内力,从他那只枯瘦的掌心,如九天银河倒灌,如百丈狂澜决堤,朝着前方的军阵,排山倒海般爆发开来!
那不是真气,不是罡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