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不瞑目。
从江云澜抬手,到曹正淳化为冰屑,前后不过盏茶工夫。原本绿草茵茵、只是略显荒僻的墓地外围,此刻已是一片修罗屠场。残肢断臂,血肉模糊,鲜血汇聚成小溪,浸润了土地,浓烈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令人闻之欲呕。
怜星紧紧抱着孩子,娇躯仍在微微颤抖,她脸色惨白,低声对身旁同样震撼失语的邀月说道。
“姐姐……他的武功……太可怕了……”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武功”二字的理解范畴。
邀月死死盯着那依旧白衣如雪、纤尘不染的江云澜,听到妹妹的话,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哼……不过是仗着奇功异法。待我……待我将明玉功练至第九层,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然而,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出一丝一毫的自信。亲眼目睹了刚才那匪夷所思、近乎神通的手段,明玉功第九层……真的够吗?
江云澜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看都未多看那满地的狼藉一眼。
他站在原地,目光却忽然转向墓地一侧,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草丛,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三位既然来了,看了这么久的戏,何不出来一见?”
江云澜的话音落下,那片被暮色和阴影笼罩的草丛,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夜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提醒着方才发生过的惨烈屠戮。
片刻,草丛微微晃动。
三道身影,从藏匿之处缓缓走出,来到了这片修罗场般的空地上,与江云澜等人遥遥相对。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许,面容方正,颌下微须,身着绣有虬龙纹饰的深紫色华贵服饰,腰悬玉带,气度沉凝肃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王者风范,正是当朝铁胆神侯,朱无视。
他左侧一人,作白衣书生打扮,面容清秀俊雅,手持折扇,看似潇洒不羁,实则是护龙山庄玄字第一号密探,女扮男装的上官海棠。右侧一人,衣着朴素,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稳内敛,乃是护龙山庄天字第一号密探,段天涯。
曹正淳能探听到关于江云澜墓地以及他与朱无视身世可能有关的消息,朱无视安插在曹正淳身边的棋子自然也能将情报传递回去。
曹正淳前脚刚带人离开京城,朱无视后脚便得到消息,立刻带着最信任的两位义子兼得力干将,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隐匿行踪,竟比大队人马行动的曹正淳也慢不了多少。
他们抵达时,恰好目睹了江云澜以那匪夷所思的“云雾”掌法,如同碾死蝼蚁般屠尽东厂精锐,乃至最终冰封曹正淳的恐怖场景。
朱无视面容沉静,目光深邃,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跟在他身后的上官海棠和段天涯,脸色却是一片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他们自幼被朱无视收养,传授武功,对这位义父敬若神明,一直认为义父武功深不可测,乃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高手,是大明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是正义与忠诚的化身。
然而,刚才那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那翻云覆雨、杀人于无形的恐怖手段,那视数百精锐如草芥的漠然气度……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武功”二字的理解范畴。
即便是他们心目中无敌的义父,能做到如此地步吗?两人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动摇,看向江云澜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忌惮与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
朱无视此刻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江云澜那惊世骇俗的武功高低上。
他的目光,从现身开始,便复杂无比地锁定在江云澜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他今年已过不惑,鬓角已悄然掺杂了几缕刺眼的白发,那是常年殚精竭虑、谋划大事留下的痕迹。而对面那人,据情报和眼前所见,极可能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江云澜,那个可能与自己身世有着莫大关联的人……可他为何如此年轻?年轻得如同自己的子侄辈!
朱无视外表忠肝义胆,正气凛然,在段天涯、上官海棠,乃至许多朝臣百姓眼中,他是忧国忧民、刚正不阿的正道楷模,是皇室的中流砥柱。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层光辉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何等深沉的城府、何等炽烈的野心,以及对那至高皇位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