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出身,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弦。
宫女所生,不得先皇喜爱,这是他自幼的隐痛,也是他奋力向上攀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证明自己的原动力之一。若他真非朱家血脉……那他所追求的一切,他苦心经营多年的王图霸业,都将如同沙上堡垒,顷刻崩塌!
他看着江云澜,嘴唇动了动,想问,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周围有太多人,邀月、怜星、江枫夫妇,还有自己的两位义子……这等涉及身世皇族秘辛之事,岂能当众宣之于口?
江云澜似乎看穿了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挣扎与犹豫。
他洒脱一笑,那笑容在沾满血迹的暮色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朗,却也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了然。
“你在意的是这个?”
江云澜指了指自己年轻的面容,又看向朱无视那已显风霜的脸,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倒是没想到,音儿的儿子,竟长这么大了,还有了这般成就。”
朱无视闻言,身躯猛地一震!音儿!这是他生母的小名!除了极少数早已作古的宫中老人,几乎无人知晓!江云澜竟然知道!而且语气如此自然熟稔!
“你……阁下……”
朱无视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江云澜,想问“你究竟是我什么人”,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怕听到那个足以摧毁他一切的答案。
江云澜却不需要他问,直接给出了回答,声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按辈分,我该是你的长辈。”
“长辈”二字,如同惊雷,劈在朱无视心头!他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脚下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不是朱家人……他真的可能不是朱家人!那他一直以来的坚持,他的野心,他的抱负……算什么?一个笑话吗?
“义父!”
段天涯和上官海棠见状,连忙一左一右搀扶住朱无视,两人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担忧。
他们自然也听懂了“长辈”二字的潜台词,看向江云澜的眼神更加复杂。
邀月、怜星本是冷眼旁观,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挑眉,觉得这突如其来认亲的戏码,倒是比预想的更有趣些。花月奴抱着孩子,茫然地看着。
江枫则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恍惚中以为,若朱无视真是父亲的儿子,那自己岂不是多了个兄弟?此刻听到“长辈”二字,心中莫名有些失望,又有些荒谬。
就在朱无视心乱如麻,几乎要支撑不住时,江云澜却又慢悠悠地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确切地说,我该是你的义父。”
“义父?”
朱无视猛地抬头,失声重复。段天涯和上官海棠也愣住了。
江云澜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很多年前,你们大明的先皇,邀我入宫切磋棋艺。音儿,就是你母亲,是当时负责伺候茶水的宫女。她性子温婉,做事细致周到,我们颇为投缘,但也仅止于此,并无任何逾越之处。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子,曾玩笑般说过,若她将来有了儿子,便让他认我为义父,不求大富大贵,只盼能沾染些福气,平安顺遂。”
他看向朱无视,目光平静。
“后来我离开皇宫,游历天下,再听到她的消息时,已是她病逝的噩耗,也知晓她留下了一个儿子,也就是你。当年的一句玩笑话,我本未当真,毕竟萍水相逢。不过,既然今日你找来,又这般在意此事,那么,按照当年的约定,我江云澜,倒也可以算是你的义父。”
这番话,如同久旱甘霖,瞬间浇熄了朱无视心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恐惧火焰!不是亲生!只是义父!是母亲当年与这位传奇人物的一段善缘!他的身世没有疑点,他依然是先皇血脉,是朱家子孙!他苦苦追求的皇位,并没有因为血缘问题而变得遥不可及!
巨大的庆幸过后,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年轻得不像话的江云澜,要叫这样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儿子还年轻的人为“义父”?这实在是……太过于荒谬和艰难。
他张了张嘴,那声“义父”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是没能叫出口,只是深深吸了口气,对着江云澜,郑重地长揖到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朱无视……多谢前辈告知此事,解我多年心结。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