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两个字,如两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在天机楼内数百名江湖顶尖高手的神魂之上。
那是一种足以将思维都冻结的死寂。
所谓的修仙,究竟是古老典籍中长生久视的虚妄传说,还是真实存在于武道尽头的通天大道?
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滞涩,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们等待着,一个足以震碎旧世界、开启新纪元的答案。
终于,这片凝固的寂静被一道粗砺的声音撕开了一道裂口。
“苏楼主,你莫不是在说笑?”
一名身形魁梧、背负阔刃长刀的刀客猛地站起,他铜铃般的双眼死死瞪着高台上的苏煊,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武道巅峰,已是破碎虚空,我辈穷尽一生所求,不过如此!这修仙之说,典籍中偶有提及,却皆被视为荒诞不经,古往今来,从未有过先例!”
他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他们是这个时代的弄潮儿,是站在武道金字塔顶端的宗师巨擘。他们的骄傲,他们的认知,他们为之奋斗一生的道路,岂能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彻底颠覆?
质疑声起,场中压抑的气氛顿时有了宣泄的出口,无数道目光变得锐利,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罩向苏煊。
高台之上,苏煊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动摇的压力,脸上却绽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不屑,只有一种俯瞰沧海桑田的了然。
他很清楚,这些被困在一方池塘里的鱼儿,早已将池塘当做了整个世界。
他收起那柄无字无画的空白折扇,右手月白色的宽大袍袖,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诸位请看。”
动作写意,不见半分烟火气。
可随着他话音落下,天机楼穹顶之上,那面巨大到遮蔽了天光的空白天幕画卷,陡然间活了过来。
原本纯白一片的画卷中心,晕开了一点墨色,紧接着,山川的轮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延展开来。
画卷之中,不再是众人熟悉的九州江河,不再是任何一座他们踏足过的名山大川。
那是一片雄奇壮丽到了极点的山脉。
无数座擎天巨峰高耸入云,山体之上,奇松倒挂,瀑布如龙,其顶端则完全隐没在了无边无际、翻腾不休的仙雾云海之中。
一股苍茫、古老、浩瀚的气息,竟透过那画卷,扑面而来,让楼内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这便是诛仙世界的青云山。”
苏煊的声音适时响起,平淡的语调,却带着一种讲解史诗般的庄重与肃穆。
话音未落,画卷的视角陡然向前拉近,以一种远超任何轻功的速度,穿透层层云雾。
当画面骤然清晰的那一刻。
“哐当!”
陆小凤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前的桌案,那只他从不离身的酒葫芦滚落在地,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浸湿了地毯,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双眼,瞪得有铜铃那么大。
不止是他。
在场所有人,包括邀月、朱无视在内,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他们看到了什么?
在那云雾缭绕的青云山脉之间,一道道璀璨夺目的流光,正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疯狂穿梭。
那些流光时而如惊虹掣电,划破长空;时而如游鱼入海,没入云层。
随着画卷的视角再一次拉近,那流光的真面目,终于纤毫毕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根本不是什么流光!
那是一个个身穿各色道袍、气质飘逸出尘的身影!
他们的脚下,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空无一物。
不。
并非空无一物。
他们的双足之下,各自踩着一柄形态各异、散发着或青、或赤、或蓝各色光芒的长剑!
他们御风而行,驾驭着剑光,在九天之上肆意疾驰,瞬息之间,便已越过一座山头,其速度之快,已经完全超出了“轻功”这个概念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