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在万众瞩目之下,渐渐展开。
无尽的云雾开始在天幕上流淌,众人屏息凝神,他们几乎已经能够想象到,那该是何等风华绝代的身影。
或许,是如苏煊这般,仙气飘飘,不染凡尘。
或许,是如西门吹雪那般,孤高绝世,人与剑合。
然而,当云雾散尽,画面清晰的那一刻,整个天机楼,所有人都愣住了。
画面中,没有仙山,没有云海,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青石。
一个男人,正坐在这块青石板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旧羊皮裘,油腻腻的,边角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满头乱发纠结成团,胡子拉碴,遮住了大半张脸。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只有一条右臂。
而就是这个独臂的邋遢老头,此刻正当着诸天万界的注视,毫不在意地脱下了脚上的破鞋,将那只散发着隔夜味道的脚丫子抬了起来,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旁若无人地……抠着脚。
他的嘴里,似乎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嘟嘟囔囔,神态悠然自得。
全场,一片哗然。
那股由“飞升”、“长生”所带来的极致震撼,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冲刷得支离破碎。
“噗嗤……”
阴癸派的包厢内,绾绾先是美目圆睁,随即再也忍不住,掩嘴娇笑出声。
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在这死寂到诡异的大厅之内,显得格外刺耳。
“这就是……陆地神仙?”
“苏楼主,你这天机盘点,莫不是出了什么差错?这老头儿,怕不是路边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老乞丐吧?”
大厅之中,一些脾气火爆,性格粗豪的江湖客也绷不住了,跟着大声起哄。
质疑声,嘲笑声,此起彼伏。
然而,在这一片喧哗之中,有少数几人,却笑不出来。
陆小凤那两条标志性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西门吹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张三丰的呼吸,微微一滞。
因为,在他们这些已经触摸到“道”的门槛的绝顶高手眼中,那老头抠脚的每一个动作,从抬手,到弯腰,再到手指的每一次屈伸,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味。
一种与天地万物完美契合,自然而然,毫无斧凿痕迹的恐怖韵味!
仿佛他不是在抠脚,而是在演化一方天地至理。
高台上,苏煊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质疑,神色不动如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天幕,然后,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此人名讳,李淳罡。”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镇压万古的魔力。
它出口的瞬间,整个天机楼的喧闹,戛然而止。
那些起哄的,嘲笑的,质疑的江湖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再也说不出来。
苏煊的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
“诸位,莫要看他如今这副落魄模样。”
“在那个名为‘雪中’的世界,他曾青衫仗剑,一气千里,快哉风流。”
“他曾是整整一个甲子,江湖公认的剑道第一人,让一个时代的所有剑客,都只能仰望其项背,连追赶的勇气都无法生出。”
随着苏煊的讲述,天幕之中,那邋遢的老头似乎察觉到了来自无数世界的注视。
他抠脚的动作停了下来。
缓缓地,抬起了头。
虽然只有一只手臂,虽然满脸风霜,虽然眼神看上去有些浑浊。
可就在他抬眼的那一刹那,那浑浊的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道锋芒。
那道锋芒,无声无息,却让天机楼内所有用剑的武者,腰间的佩剑齐齐发出了一声悲鸣!
那锋芒,仿佛能洞穿时空,跨越世界,直接斩在每一个注视者的神魂之上,要将他们的灵魂,都活生生一分为二!
“这,便是我们要盘点的第十名。”
苏煊的声音,在众人灵魂的战栗中响起,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
“其剑道威力之大,即便是真正的天上仙人降世,也要退避三舍,不敢直撄其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