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跨越世界而来的剑道锋芒,余威未散。
天机楼内,死寂一片。
无数江湖客的灵魂,仍在战栗,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剑,钉死在了原地。
他们的心神,还沉浸在那一道洞穿时空的目光之中。
那仅仅是惊鸿一瞥。
仅仅是那邋遢老头儿抬眼瞬间,偶然泄出的一缕神光。
可就是这一缕神光,便已让在场所有剑客的佩剑,发出了臣服的悲鸣。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剑道境界?
高台上,苏煊的身影在众人眼中,变得愈发高深莫测。
他迎着无数道敬畏、震撼、恐惧的目光,缓缓踱步。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大厅,将众人从灵魂的颤栗中拉回现实。
“他十六岁,入金刚。”
“此境界,肉身体魄,已近乎人间极致。”
苏煊的声音不疾不徐,仿佛一位最优秀的画师,正准备展开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
“他十九岁,入指玄。”
“此境界,可以指为剑,气机流转,杀人于无形。”
“他二十四岁,便踏入了常人终其一生,都只敢在梦中奢求的天象境!”
随着苏煊的解说,天幕之上,光影流转,画面飞速变幻。
众人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个独臂的抠脚老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衫少年。
那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如松。
他背负一柄古剑,嘴角噙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意,仗剑而行。
画面中,他走过繁华的江南,烟雨朦胧,他的剑,比烟雨更快。
他登上险峻的蜀山,云海翻腾,他的剑,比云海更阔。
他挑落了一位又一位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宿。
那些在各自地界呼风唤雨,被奉为一代宗师的高手,在他那柄青衫古剑之下,或一招落败,或心悦诚服。
他的剑,潇洒,快哉,风流。
那时的李淳罡,是无数怀春少女剪不断的相思,更是天下剑士追逐仰望的一面不倒的旗帜。
画面一转。
泰山之巅,云雾缭绕。
年轻的李淳罡一袭青衫,临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他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与天际变幻的风云,眼中没有敬畏,只有睥睨天下的孤高与傲然。
一道声音,从他的口中吐出,初时平淡,继而激昂,最终响彻云霄,仿佛在向这方天地宣告着什么。
“天不生我李淳淳,剑道万古如长夜!”
轰!
这一句狂到没边,也霸道到极致的誓言,通过天幕,清晰地传入天机楼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整座天机楼,彻底炸裂!
“好!好一个‘剑道万古如长夜’!”
陆小凤猛地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狠狠将酒杯砸在桌上,竟是激动得站了起来,大声喝彩。
酒水溅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他那两条灵动的眉毛,此刻因为极致的兴奋而高高扬起。
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豪情!
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舍我其谁的霸气,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奔腾,沸腾!
移花宫的包厢内。
邀月宫主那张万年冰封的绝美面容上,也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虽不修剑道,但她能理解那种立于巅峰的寂寞与骄傲。
而在另一侧。
紫禁之巅的两位绝世剑客,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此刻已经彻底失态。
他们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身体僵直,一动不动。
两双眼睛,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天幕中李淳罡握剑的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稳定,完美得像是上天最杰出的造物。
他们看到了。
李淳罡的剑,没有固定的招式。
有时候,它只是一次简单的递出,却蕴含着千百种变化,让对手避无可避。
有时候,它只是一次随意的格挡,却仿佛引动了天地之力,固若金汤。
那已经不是“术”的范畴。
那是“道”!
是将自身彻底融入天地,随心所欲,万物皆可为剑的无上剑道!
西门吹雪感觉到,自己那颗为剑而生的心,正在剧烈地跳动。
他毕生追求的,不就是这样的境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