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煊的话音落下,天机楼内,那份因尹仲魔威而凝结的死寂,并未就此消散。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对第七名成仙法的无尽遐想与猜测之中。
那会是怎样的一条通天之路?
是比胆怯更卑微,还是比折磨更痛苦?
就在众人思绪万千,心神摇曳之际,白玉高台上的苏煊,却并未如他们所料,直接揭晓下一位上榜者。
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缓缓扫过台下众人,从朱无视冰冷的忌惮,到嬴政灼热的野心,再到邀月宫主那孤高的傲慢,尽收眼底。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其中竟带着几分悲悯。
“诸位,在揭晓第七名之前,关于这第八种成仙法,苏某还有一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将他们飘飞的思绪,重新拽回到了那个名为尹仲的梦魇之上。
“不死不灭,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确是凡人梦寐以求的终极。”
“但诸位只见其神,可见其魔?”
“只见其力,可见其苦?”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本已渐渐隐没的天幕,再度金辉流转。
那张属于御剑山庄老祖宗尹仲的脸庞,重新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
那是一张布满沧桑,威严如神的面容。
可这一次,画面中透出的,不再是那种足以压塌万古的霸气,不再是那种视苍生为蝼蚁的漠然。
而是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悲凉。
高台之上,苏煊手中的折扇轻摇,带起一阵微风,他那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阁中回荡。
“这不死之身,能让人跨越五百年的岁月长河,俯瞰人间王朝更迭。”
“但其背后所必须付出的代价,却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千倍,万倍。”
随着苏煊的话音落下,天幕上的画面陡然一变。
深沉的黑夜。
狂风在呼啸,卷动着枯叶与沙石,发出鬼哭般的呜咽。
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道道银蛇般的电光在云层中乱窜,将天地映照得忽明忽暗。
雷声滚滚,由远及近,最终化作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在天际炸开。
轰隆!
画面中,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魔神尹仲,此刻正蜷缩在一处幽暗、潮湿的地窖深处。
他身上那件华贵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痛苦而微微弓起的脊背。
又是一个阴雨雷电交加之夜。
他闭着眼,牙关紧咬,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虬结扭动。
他在忍耐。
他在用自己那修炼了五百年的意志,对抗着某种源自身体的恐怖剧变。
突然,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天幕,天地间一片煞白。
也就在这一瞬间,尹仲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胸口的位置,那处曾被灵镜所伤的陈年旧伤,在天地之气的剧烈牵引下,疯狂地发作了。
“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的碎裂声,清晰地响起。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搏杀的江湖名宿,全都瞳孔剧缩。
他们惊恐地看到,尹仲那本已愈合得完好如初的胸膛,竟毫无征兆地……裂开了。
那不是刀剑劈砍的伤口。
那更像是一件被摔碎的瓷器,无数道细密的裂痕以心脏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皮肉,一寸寸地崩开。
鲜血,混合着某种黑色的脓液,从裂缝中汩汩涌出。
转瞬之间,他坚逾神铁的胸膛,便化作了一片鲜血淋漓、皮肉溃烂的恐怖景象。
“嗬……嗬……”
尹仲的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由于他那不死的体质,那些刚刚溃烂的血肉、断裂的筋骨,竟在下一刻便开始了再生。
无数细小的肉芽,以一种扭曲的、违反生命规律的速度,疯狂地从伤口边缘滋生出来。
它们彼此纠缠,蠕动,交织,试图重新愈合那破碎的身躯。
可那股源自灵镜神力的创伤,却又在不断地破坏着新生的组织。
生长,溃烂。
愈合,崩裂。
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酷刑。
画面中的尹仲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他痛得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翻滚、抽搐。
他那双曾经紧握滔天权力、弹指间便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手,此刻正毫无章法地、疯狂地抓挠着地面、墙壁,以及自己的身体。
坚硬的石壁被他生生抠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指痕。
他的指甲在剧烈的摩擦中寸寸翻卷、剥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指尖,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发出的声音,早已不再是人类的语言。
“吼——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