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尹仲那极具悲剧色彩的故事缓缓落下帷幕,天幕上的光影也渐渐收敛,最终化作点点星屑,消散于无形。
关于第八种成仙法的盘点,至此终结。
可那五百年不见天日的绝望,那求死不得的极致酷刑,却化作一根根无形的尖刺,深深扎进了天机楼内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
先前那份对长生的狂热与向往,此刻已被一种冰冷的恐惧所取代。
整个天机楼内,依旧残留着方才那令人窒息的震撼,死寂一片。
就在这压抑得几乎让人发疯的氛围中,苏煊动了。
他站在高台中央,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穹顶洒落的柔和光芒下,仿佛成了这片沉重天地间唯一的光源,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神圣。
他环视四周,将那一双双或惊恐、或动摇、或敬畏的眼睛尽收眼底,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弧度,不带嘲弄,也并非怜悯,而是一种洞悉万物的平静。
苏煊朗声开口,声音清越,瞬间击碎了满堂死寂。
“此番盘点,童氏一族虽隐居水月洞天,与世无争,但其功法之精妙,本性之纯良,泽被后世,当得起这份因果。”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罢,苏煊那修长的手掌抬起,对着头顶那片虚空,轻轻一挥。
动作写意,轻描淡写。
刹那间,异变陡生!
天机楼那高耸入云的穹顶,竟无声无息地洞开!
一道璀璨的裂隙自虚无中诞生,撕裂了众人头顶的苍穹,无穷无尽的金色光辉自那裂隙背后喷薄而出,宛若天河倒灌!
紧接着,一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在大厅内弥漫开来。
那并非花香,也非草木之气,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初的、最纯粹的芬芳。
只是一嗅,便让无数人感觉神魂都为之一清,体内郁结的真气都开始自行流转。
还不等众人从这神迹般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下,竟然飘落起了点点滴滴的雨珠。
那雨珠,通体呈现出一种淡雅的金色,晶莹剔透,内里仿佛蕴藏着一个微缩的太阳。
它们落下的速度很慢,慢到足以让每一个人都看清其轨迹。
几滴金色的雨珠,悄然落在一名江湖刀客干裂的嘴唇上。
他没有感觉到丝毫凉意,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润感,顺着唇瓣,瞬间浸润了他干渴的喉咙,涌入四肢百骸。
苏煊的声音,在这场神圣的金色雨幕中再次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为灵雨,蕴含童氏一族的本源治愈之力。”
“虽不能一步登天,长生不死。”
“却可洗涤经脉,治愈百疾,消弭暗伤。”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座天机楼,彻底沸腾!
……
在天机楼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无情正静静地坐在她的轮椅上。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旁观者。
无论是嬴政的霸道,还是邀月的孤高,亦或是尹仲的悲剧,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一个双腿残疾,被困在方寸之间的可怜人。
一滴金色的雨点,穿过人群的缝隙,轻盈地落在了她的膝盖上,迅速渗透进那素色的裙摆。
下一刻。
一种如万千蚁虫啃噬般的酥麻感,猛地从她那早已坏死、毫无知觉的脚踝处轰然升起,化作一道狂暴的电流,直冲脑海!
轰!
无情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那是一种阔别了太久太久,久到她以为永生永世都不会再出现的……知觉!
是痛楚!
是酸麻!
更是生命重新流淌的悸动!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轮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一片惨白。
那一双总是覆盖着一层寒冰,冷漠疏离的眼眸中,泪水在毫无征兆间,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