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煊的话音落下,天机楼内却依旧回荡着那股无敌的寂寥。
“彼此生命中唯一的光……”
阴后祝玉妍轻轻咀嚼着这几个字,那双颠倒众生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
而乔峰,则将最后一口烈酒灌入喉中,重重地将酒坛顿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粗犷的脸上,激动与向往交织,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对那种境界的敬畏,也充满了对那份孤独的理解。
英雄的史诗,总是在最辉煌的时刻迎来转折。
就在万界众生还在为那场神魔之战的宏大与纯粹而心神激荡时,高台之上,苏煊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里再无半分激昂,反而透着一股化不开的低沉与厚重。
“辉煌的顶点,亦是陨落的开端。”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天机楼内刚刚燃起的熊熊烈火。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坠去。
苏煊的目光扫过天幕,那里的金光与红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冰冷的氛围。
“飞蓬将军,因擅离职守,与魔尊重楼私斗,致使神魔之井门户大开,此为失职。”
“天帝震怒。”
短短四个字,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威。
天幕之上,画面流转。
不再是神魔之井的混沌虚空,而是一座威严、冷漠,高悬于九天之上的神殿。
至高无上的天帝,身影模糊,却散发着让万界生灵都为之颤栗的威压。
飞蓬,依旧是那身银白神甲,手持镇妖剑,只是此刻,他单膝跪在殿前,沉默不语。
没有争辩。
没有反抗。
他只是跪在那里,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最终,那位镇守神界南天门,万载岁月未尝一败的第一神将……”
苏煊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弦上。
“被剥夺神籍,打落凡尘,堕入轮回。”
轰!
这个结果,让天机楼内无数武者脑中一片空白。
前一刻,他还是与魔尊并肩,俯瞰宇宙的至高存在。
下一刻,便成了被剥去一切荣耀与力量的阶下之囚?
这……就是天帝之威吗?
天幕上的画面,仿佛也随着他的坠落而迅速下沉。
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天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凡俗的土地,一座在战火中飘摇的小国都城。
姜国。
曾经的神将飞蓬,在这一世,成为了这个小国的太子。
龙阳。
画面中的他,褪去了那一身照耀诸天的银白神甲,换上的是凡铁铸就、伤痕累累的甲胄。
他的脸上,再无俯瞰众生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凡人的疲惫、坚毅,以及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不再拥有斩断星辰的神力。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将军。
一个为了守护身后国土,为了保护血脉亲人,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奋战的凡人将军。
镜头拉远。
众人看到了这个国家的处境。
敌国的铁蹄,黑压压的一片,如同无穷无尽的潮水,已经踏碎了边境的壁垒。
一座又一座城池陷落,烽火狼烟,染红了半边天空。
姜国,已然陷入了灭顶之灾。
这残酷而真实的战争画面,让楼内许多久经沙场的武者都感到了窒息。
他们见过惨烈的战斗,但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绝望的国战。
那是凡人的力量,在对抗着名为“命运”的洪流。
画面一转,来到了王宫深处的铸剑炉旁。
熊熊的炉火,将龙阳的脸映得通红。
他已经数日未曾合眼,双目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炉中那柄尚未成型的剑胚。
为了挽救国家,他倾尽国力,试图铸就一柄能够逆转乾坤的绝世神剑。
“皇兄……”
一声柔弱的呼唤,在他身后响起。
一个穿着蓝色广袖流仙裙的少女,端着一碗参汤,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龙葵。
他这一世,唯一的妹妹。
也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浴血奋战时,心中最后的光。
龙阳回头,眼中的疲惫与煞气瞬间化作了仅有的温柔。
然而,铸剑炉的火光,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将一行古老的谶言映照在了墙壁上。
要铸成这柄旷世魔剑,必须以王族至亲之血,祭炼剑魂。
看到这一幕,龙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炉中翻腾的铁水,眼神从期望,化作了深深的恐惧与决绝。
画面,陡然切换到了最惨烈的那一幕守城战。
城墙之上,箭如飞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