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楼内,死寂无声。
先前那压抑不住的啜泣,也早已被画面中那纵身一跃的决绝所扼住,化作了倒抽的冷气,凝固在每个人的胸腔。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烈焰灼烧的炽热,以及那份熔化万物的悲怆。
苏煊没有立刻开口。
他给了楼内众人足够的时间,去消化那份足以铭刻在灵魂深处的震撼。
许久。
天幕上的滔天烈焰终于缓缓熄灭。
画面流转。
岁月在天幕之上,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飞速流逝。
宏伟的王城在风沙中倾颓,化作断壁残垣。
曾经盛极一时的王朝,在光阴的冲刷下寸寸崩塌,化作了史书上冰冷的尘埃。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
唯一不变的,是那柄静静躺在废墟深处的剑。
它通体漆黑,剑身之上,隐隐有血色的纹路在无声流淌,仿佛承载着一个王朝的悲歌,一个王女不灭的执念。
魔剑。
“龙葵的魂魄,并未随着烈焰消散。”
苏煊的声音,在寂静中再次响起,打破了这压抑的氛围。
“她以身殉剑,魂魄便与这柄剑彻底融为了一体。剑在,魂在。”
众人精神一振,目光死死地锁住天幕。
画面,仿佛也听到了苏煊的解说,镜头猛然深入剑身之内。
那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时间,没有光明,只有永恒的孤寂与冰冷。
一个蓝色的身影,正蜷缩在这片虚无的中央,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埋下,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
“哥哥……”
“哥哥,你在哪儿……”
“葵儿好冷,好怕……”
这无尽的黑暗与孤独,是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残忍的折磨。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百年,千年。
这份寻找兄长的信念,是她在这片黑暗中唯一的执着。
可这份执着,也成了撕裂她灵魂的根源。
天幕的画面中,当一只误入废墟的妖兽,用利爪划过魔剑剑身,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时。
那蜷缩在黑暗中的蓝色身影,猛然一颤,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恐惧。
她想要保护这具与兄长最后的联系,却又因千年前的无力而感到深入骨髓的怯懦。
痛苦,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滋生。
就在这时。
一抹妖异的红光,从她体内骤然爆发!
蓝色的宫装,在瞬间被染成了刺目的血红。
柔顺的长发,也化作了张扬的赤色。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原本温柔纯真的眼眸,已经变得犀利,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杀意。
“不准……碰他!”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吼,从剑身内部轰然传出!
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剑气冲天而起,瞬间将那头妖兽撕成了碎片!
鲜血,染红了废墟。
剑身之内,红色的身影缓缓消散,那抹令人心悸的暴戾也随之退去。
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她茫然地看着周围,似乎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已经消失了。
她再次蜷缩起来,继续着那永无止境的等待。
天机楼内,一片哗然。
“一魂双生?”
“不……这不是双生,这是为了守护那份纯真,而强行分裂出的……另一个自己!”
“一个,是承载了所有美好与思念的妹妹。”
“另一个,是吸收了所有痛苦、怨恨、杀戮,只为保护妹妹而存在的……守护者!”
这种跨越千年的等待,这种在无尽孤独中异变出的守护方式,其背后蕴含的执念,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
大明。
古墓派。
赤练仙子李莫愁,此刻正呆呆地看着天幕中那个红发的身影。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想到了自己。
她也曾有过一份执念,为了那个叫陆展元的男人。
可她的执念,最终化作了对天下所有负心人的怨毒与仇恨。她杀人如麻,成了江湖中人人闻之色变的魔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情,已经足够惊世骇俗。
可现在,看着画面中的龙葵……
她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初时很低,带着一丝自嘲。
笑着,笑着,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最后,那笑声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哽咽,两行清泪,从她那双曾让无数人畏惧的杏眼中,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