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秦母就轻手轻脚地来到秦京茹屋外,隔着门帘柔声唤她起来吃早饭。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一会儿,秦京茹才披着那件簇新的棉袄,慵懒地掀帘出来,对着清冷的空气大大打了个哈欠。
她慢腾腾地洗漱完,坐到饭桌旁,也不等人,自顾自拿起筷子就吃起来。
秦母站在一旁搓着手,眼神在女儿和桌上那碟难得的炒鸡蛋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嚅动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父坐在主位,将老伴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暗骂了一句“没用的婆娘”,面上却不显。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手里的粥碗,脸上堆起慈和又带着点讨好的笑,转向秦京茹:
“京茹啊,爸有件事,琢磨了一晚上……”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儿的脸色,“你昨儿不是说,往后大山娶媳妇,你能帮衬帮衬吗?
你哥这岁数,确实该张罗了。就是咱这乡下条件……唉。”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每个字都清晰入耳:
“你看,能不能跟你那对象商量商量?他是城里人,路子广。
要是能帮忙弄个自行车、缝纫机,或者哪怕一块手表呢?
这‘三大件’里头要是能有一件搁家里,你哥说亲的底气,那可就足多了!你说是这个理儿不?”
他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京茹,手里的筷子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桌沿。
“啥——?!”
秦京茹刚送进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滚圆,直直看向她爸。
好家伙!这口开得……比她昨晚吹出去的牛还大!
自行车、手表、缝纫机?!
哪个不是百八十块往上走、还要紧俏工业券的稀罕物?
有这笔钱,在乡下都能娶两三房媳妇了!
关键是她敢开这个口吗?!
秦京茹心里门儿清,自己在张浩飞面前算哪根葱?
昨晚那事是怎么发生的,她自己都心虚。
还提要求?
怕是刚露个话头,就得被那张冷脸给冻回来。
“爸!”她把筷子一放,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我这还没过门呢!您就让我去要这么个大件?
咱们村娶媳妇,有个三五块彩礼都顶天了!
您知道一辆凤凰自行车多少钱吗?
小两百!还得有票!那票搁黑市上,没三五十块下不来!”
她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您这一张嘴就是二百多块!我对象就算真给,我敢伸手接吗?脸还要不要了?!”
她喘了口气,眼见父亲脸色沉下来,又赶紧把话往回拽,压低声音,带上点“推心置腹”的意味:
“您起码……等我怀上了他家的种,再说这话。
到那时候,我腰杆硬了,提点什么,他也好答应不是?”
旁边的秦母一听,立刻顺着女儿的话头打圆场:“对对对!孩子他爸,京茹说得在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等咱京茹怀了孕,立了功,再提啥不都容易?”
秦父拧着眉头,闷头想了一会儿,虽然有点不甘心,但也觉得女儿这话……似乎更稳妥,更符合“长远算计”。
他脸色缓和下来,点了点头,甚至主动给秦京茹夹了一筷子咸菜:
“行,爸听你的。那……京茹啊,你过去以后,手脚勤快点,也抓紧点。
早点怀上,最好生个儿子!有了儿子,你在老张家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咱们往后……说话也更有底气。”
一顿早饭吃完,秦京茹又晃回自己屋里,舒舒服服歪在了炕上。
临近晌午,她隔着窗子开始指挥院里的秦母和秦大山生火做饭,声音脆亮,带着不容置疑的调子。
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村支书领着一位穿着笔挺公安制服的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秦家人一见那身醒目的制服,心里都“咯噔”一下。
秦父秦母慌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堆着笑迎上去,声音都有些发紧:“领导……这是……有啥指示?”
公安的目光扫过略显慌乱的秦家人,最后落在刚从屋里闻声走出来、还带着点慵懒的秦京茹身上。
他走上前,公事公办地开口:“请问,你是秦京茹同志吗?”
秦京茹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公安,有点发懵,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啊……是我。”
“你认识一个叫张浩飞的人吗?住在南锣鼓巷95号院。”公安紧接着问,目光锐利。
“认识。”秦京茹又点头,心里开始打鼓。
“那么,你和张浩飞,是什么关系?”公安的问题直截了当,紧紧盯着她的脸。
听到“关系”两个字,秦京茹脸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一直红到耳根。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足够清晰:
“他……他是我对象。”
问话的公安更是明显一怔,眼神里闪过清晰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办案的经验让他瞬间在心里爆了句粗口:……这他妈的!那张浩飞在派出所里说的,居然是真话?!
可院里所有的证人,包括这姑娘自己的堂姐,都说他俩几乎没说过话啊!
这“对象”……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秦京茹见公安愣在那儿不说话,心里更慌了,小心翼翼地问:“公安同志……您、您怎么突然来问这个呀?”
“啊?哦!”公安猛地回过神,迅速整理好表情,但语气里仍带着一丝没完全消化信息的滞涩,
“是这样,你姐姐秦淮茹发现你失踪,报了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