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飞这个名字，在短短一顿午饭的时间里，已经和“枪毙”、“败类”、“畜生”牢牢绑在了一起。
每个人都说得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张浩飞在那间昏暗的羁押室里，非但没受罪，反倒过得挺滋润。
自打他一拳一脚放倒那几个不开眼的之后，再没人敢凑上前找不自在。
连带着，连带着那位张华强也对他客气有加，甚至还指派了两个看着还算机灵的，给他捏肩捶背。
张浩飞也就心安理得地受了，寻了个最通风的墙角，两条腿架在对面铺板上，闭目养神，跟度假似的。
……………………
派出所那边，载着秦京茹的边三轮一路风尘仆仆，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一点多冲回了院子。
开车的公安同志饿得前胸贴后背，完美错过了食堂的午饭点儿。
车刚停稳，挎斗里的秦京茹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来，脚一沾地，冲着派出所大门就喊：“公安同志！快放了张浩飞！他是冤枉的！我回来给他作证了！”
这动静，把门口值班的和里头刚吃完午饭的几个公安都引了出来，一见是个年轻姑娘红头胀脸地嚷嚷“放人”，还以为是罪犯家属来闹事，眉头一皱就要上前劝阻。
带她回来的那位公安赶紧快走几步，拦住同事，压低声音，三言两语把秦家村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几个公安同志听完，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得，闹了半天，真抓错人了？
“同志，你先在这儿稍等，我们按程序办。”
一位年长的公安对秦京茹交代了一句，转身便往后面的羁押室走去。
铁门“哐啷”一声打开。
“张浩飞，”公安站在门口，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事情查清了，你可以走了。”
正躺着假寐的张浩飞闻声，慢悠悠地睁开眼，从铺上坐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还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目光扫过屋里神色各异的几张面孔，尤其在张华强脸上多停了一瞬，才笑眯眯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告别老友：
“各位，那我就先走一步。山不转水转，以后……咱们外面有机会再见。”
张浩飞刚踏出派出所大门，就见秦京茹已经等在那儿了。
一见到他出来，秦京茹立刻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围着他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问：“你……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送秦京茹回来的那位公安同志，远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又被无声地补了一刀——得，这一天的暴击，没完没了了。
张浩飞对秦京茹摆了摆手，只简单说了句“没事”，便带着她往四合院走去。
两人前一后刚进院子，就被几个闲在家里没上班的妇女瞧了个正着。
她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张浩飞不是被抓了吗？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后头跟着的……不是秦京茹吗？
这消息像颗小石子投入池塘，涟漪还没散开，贾家的门帘就“唰”地一下被掀开了。
贾张氏像只护崽的老母鸡般冲了出来，一见秦京茹，三角眼瞬间瞪得血红，手指头直接戳了过去，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好你个赔钱货！你还知道滚回来啊？！”
她嗓子尖利得能划破玻璃，随即调转枪口对准张浩飞，“张浩飞！你个挨千刀的小畜生！把我家京茹拐跑了一天一夜，现在知道送回来了？
我告诉你，晚了！赔钱！必须赔钱！还有你家那三间房，得租给我家！不然……
不然我就让京茹去告你，告你拐带妇女，让你把牢底坐穿！”
她骂完，见秦京茹还缩在张浩飞身后，低着头不敢吭声，火气更旺，伸手就要去拽：
“死丫头！你戳在那儿装什么死人？！一个乡下泥腿子，到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现在翅膀硬了？！
今天你要不帮我把这小畜生敲骨吸髓，我立马把你的破包袱扔出去，让你滚回你的穷山沟！我看谁还要你！”
她的话又毒又辣，像淬了冰的鞭子，抽得空气都嘶嘶作响。
张浩飞侧头看了眼身旁的秦京茹，见她被贾张氏骂得脸色发白，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没了主心骨的模样。
他忽然伸手，用指节抬起秦京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看清楚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进了我的门，就别再当缩头的鹌鹑。我家，不养胆小鬼。”
这动作又亲昵又霸道，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人都惊得张大了嘴。
秦京茹被他指尖的温度和眼神里的冷光一激，再听到“我家”两个字，仿佛一股热血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一把挣开张浩飞的手，却不是后退，而是向前一步，挺直了腰杆，指着贾张氏的鼻子就骂了回去：
“死老太婆！谁稀罕你家那掺了野菜的破窝窝头？！狗都不吃的东西！”
她声音又脆又亮，积压的委屈和刚刚确立的归属感混成了勇气，
“还想赶我回乡下？你算老几！我现在是张浩飞的人了，就要嫁给他！
我家三间大瓦房，我今儿住东屋，明儿睡西屋，我乐意！
再看看你们家，五口人挤一间破屋，晚上打地铺滚成一团，还有脸充什么大户人家？我呸！”
这番连珠炮似的揭短，把贾张氏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
贾张氏气得浑身发抖，脸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忌惮旁边抱着胳膊的张浩飞，早就扑上去撕秦京茹的嘴了。
缩在贾张氏身后的棒梗，此刻正用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秦京茹——这女人竟敢把他家最不堪的窘境当众吼出来！
张浩飞的目光这时淡淡地扫了过去。他不再理会呼哧喘气的贾张氏，反而踱步到棒梗面前，弯下腰，对着那张充满恨意的小脸，忽然咧嘴笑了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冰冷的警告：
“小子，记好了。以后再敢用这种眼神，看我的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保证，你会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了难受’。”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只是逗了逗小孩，转身对还处于“战斗状态”的秦京茹随意一招手：
“走了，回家。”
秦京茹浑身一激灵，立刻收了声，像是得到命令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转身，小跑几步紧紧跟在了张浩飞身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