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拳头还嵌在宫墙的裂纹里。
指节传来碎裂般的剧痛,砖石的粉末簌簌落下,但他浑然不觉。
他的胸膛依旧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白气,双眼中的贪婪与炽热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的天幕都烧穿。
一个!
仅仅一个那样的钢铁巨兽,就足以让他将整个草原碾在脚下!
若是有十个,百个……
朱棣的呼吸骤然一滞,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野蛮生长。
然而,就在他的雄心被那单一的钢铁造物点燃到极致时,天幕上的画面,变了。
那辆横冲直撞,以一己之力抹平了一座堡垒的钢铁巨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
仿佛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下一瞬,一股比之前宏大千百倍,沉重万倍的意志,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降临在所有人的心头。
那是一段音乐。
不,那不是音乐。
那是战鼓!是雷鸣!是山崩!是天塌!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金属的质感与冰冷的杀意,仿佛由无数钢铁巨轮相互撞击、碾磨而成,每一个节拍都精准地敲击在所有人的心脏上,要将人的灵魂都从躯壳中震碎!
汉朝。
霍去病刚刚从那极致的恐惧中挣扎出来,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尚未散尽。
当这首他从未听过,却能瞬间理解其含义的“战歌”响起时,他刚刚恢复一丝血色的脸,再一次变得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骑士们,那些大汉最精锐的战士,也被这声音所慑,操练的阵型出现了不该有的混乱。
他们茫然地抬头,看向天空。
然后,他们看到了。
所有人都看到了。
当天幕的画面再次亮起,当那首名为《钢铁洪流进行曲》的乐章响彻云霄时,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绝望,攥住了每一个古代帝王将相的心脏。
那是一场阅兵。
在一条无比宽阔的,由某种黑色石料铺就的大道上。
苍穹之下,整齐划一的钢铁方阵一眼望不到头。
成百上千辆!
成百上千辆与刚才那个怪物一般无二,甚至更加狰狞、更加庞大的钢铁巨兽,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完全相同的间距,组成了一个又一个令人窒息的方阵。
它们浩浩荡荡地碾压过街道。
履带转动的声音,成千上万道履带转动的声音,汇聚成了一种无可阻挡的意志,一种让大地都为之颤抖的咆哮。
那不是士兵在行走。
那是大地在颤抖。
那是山脉在移动!
紫禁城内,神机营的将领们,手中的火铳“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却无人察觉。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尽,只剩下死灰。
如果说,刚才的一辆铁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怪物。
那么现在,这无穷无尽的钢铁军团,就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足以毁灭世界的天罚!
御座之前,朱棣那因为激动而前倾的身体,缓缓地,一寸寸地坐了回去。
他眼中的炽热与贪婪,正在一点点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空洞的茫然。
他砸进墙壁的拳头,无力地垂下。
他咆哮着要打到天尽头的雄心,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