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崇祯而言,那璀璨的未来是一剂穿肠的毒药,包裹着最甜美的希望。
原来,天灾人祸并非无解。
原来,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真的能再次开出花来。
原来,他苦苦求索而不得的救国之路,真的存在。
那份希望,比绝望本身,更加残忍。
就在朱由检的心神被无尽的苦涩与不甘吞噬之际,天幕之上,那冰冷而辉煌的钢铁森林,那川流不息的铁皮巨兽,开始缓缓淡去。
光影流转。
喧嚣与霓虹褪色,化作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幕的画风再次一变。
这一次,它从喧嚣的现代都市,回归到了最原始,也最能触动华夏民族灵魂深处的所在。
田野。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将饱满的头颅深深低下,谦卑地垂向养育它们的大地。微风拂过,金色的波涛便一层层地荡漾开去,带着收获的芬芳。
画面中央,一位老人正走在田埂上。
他的面容无比慈祥,岁月与烈日在他黝黑的皮肤上刻下了深刻的沟壑。他穿着一身再朴素不过的衣衫,裤腿高高挽起,赤脚踩在泥泞的稻田里。
他弯着腰,动作轻柔地捧起一株稻穗。
那眼神,专注到了极致,又温柔到了极致,不像是农人看着庄稼,更像是慈父在端详自己最得意的孩子。
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对这片土地最深沉的爱。
就在此时,天幕之上,一行巨大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数字,缓缓浮现。
每一个数字的出现,都伴随着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杂交水稻,亩产可达一千公斤以上。】
这行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旁白那如雷贯耳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位面的天穹之上,将这行字的意义,用一种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翻译给了历朝历代的先人们。
“也就是说,在后世,一亩地,可以产出两三千斤的粮食!”
两三千斤!
大明位面,应天府,奉天殿。
朱元璋原本正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这是他特意命人搬来的,为了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出身。
他面前的御案上,堆着小山一般的奏折。
每一本,都与“旱”、“蝗”、“饥”有关。
他的眉头,早已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眉宇间的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让百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当“两三千斤”这个数字,如同九天惊雷,在他耳边炸响的瞬间。
这位铁血一生的洪武大帝,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斩断。
他手中的一份旱情折子,从那双曾经紧握屠刀、也曾紧握玉玺的手中,无声地滑落。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出身贫农。
他当过和尚,讨过饭。
他比这世上任何一个皇帝,都更清楚饥饿的滋味。
那是一种将人的尊严、理智、乃至生命,都彻底碾碎的绝望。
在他的记忆深处,那片贫瘠的濠州大地上,父母和兄长的尸体,就是被那无情的饥饿所吞噬。
在大明,即便是风调雨顺,被文人墨客吹嘘为盛世光景的丰年,一亩地的收成,也不过三四百斤。
那已经是需要沐浴焚香,叩谢上天恩赐的丰年了!
三千斤?
“标儿……”
朱元璋的声音干涩、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转头,一把抓住身旁太子朱标的手臂。那只手,因为太过用力,指节根根凸起,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你……你听到了吗?”
“天幕上说……亩产……三千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