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同样被这个数字震得魂飞魄散,他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父皇,儿臣……儿臣听到了。”
“确实是,三千斤。”
“不是三百斤?”朱元璋再一次确认,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帝王,反而透着一股近乎孩童般的祈求与脆弱。
他多希望,这不是自己的幻听。
他多希望,这不是上天跟他开的一个残忍的玩笑!
天幕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
画面一转,不再是那片金色的稻田。
镜头拉高,再拉高。
一座座巨大到匪夷所思的仓库,出现在画面中。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堆积如山的,是金黄色的稻谷!
那谷堆,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镜头又猛地拉近,给到了稻穗的特写。
每一颗稻穗之上,那密密麻麻的谷粒,饱满得几乎要炸裂开来,沉甸甸地压弯了稻秆的脊梁。
确认无误!
不是幻觉!
不是梦境!
当这个事实,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朱元璋的脑海中时。
这位在文武百官面前威严不可侵犯,视人命如草芥,杀伐果断到了极点的铁血大帝,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眼眶猛地一红。
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夺眶而出。
他猛地推开身后的木椅,椅子腿与金砖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不管不顾。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九五之尊,忘记了这是大明的朝堂。
他迈开脚步,走到那片田野画面的正下方,走到那位被称为“袁老”的身影面前。
然后,在整个朝堂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他那颗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贵头颅。
他行了一个最庄重,最虔诚的臣子之礼。
一个帝王,向一个农人,行跪拜大礼!
“此乃……当代神农!!”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活人无数,功德无量!!”
“咱老朱……咱老朱替这天底下所有受穷的哥们儿,替大明那些还在饿肚子的子民……”
他抬起头,泪水划过脸上的沟壑,声音嘶哑而决绝。
“受咱一拜!”
这一拜,无关皇权,无关地位。
在他朱元璋的眼中,这个能让土地里长出三千斤粮食的老人,就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是比漫天神佛更值得叩拜的圣人!
他是为天下苍生而拜!
是为一个曾经被活活饿死的农家子弟,向一个能让天下人吃饱饭的伟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文武百官,无论是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奸佞,还是刚正不阿的清流,此刻都呆立当场。
他们看着自己的皇帝,那个以“朕”为名,视天下为私产的君主,此刻却自称为“咱老朱”,为一个后世的农人,行此大礼。
下一刻,以太子朱标为首,所有的官员,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感召。
他们神色动容,齐刷刷地推开朝凳,跟随着皇帝的动作,跪倒在地。
“哗啦——”
满朝的锦衣华服,尽数匍匐。
在这一刻,所有的党同伐异,所有的尔虞我诈,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天幕上那金灿灿的稻穗,那堆积如山的粮仓。
那是希望。
那是华夏民族,从刀耕火种的远古时代开始,绵延了数千年,烙印在血脉与灵魂最深处,最朴素,也最伟大的梦想。
吃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