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涛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迎向的是阳光与未来。
而他身后,那座曾经困住他的95号四合院,天空却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层层叠叠地压下来,沉甸甸地堵在每个人的心口。
风在院子里打着旋,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发出萧瑟的摩擦声。
往日里孩童的嬉闹、妇人的闲聊、男人的吹牛声,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随着市法院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判决书内容传回,这座小小的院落,仿佛被投下了一枚无声的炸弹,炸得所有人晕头转向。
易中海,那个道貌岸然、总把“道德”挂在嘴边的一大爷,判了。
傻柱,那个挥舞着炒勺、自诩为院里“战神”的何雨柱,也判了。
贾家的顶梁柱贾东旭,判了。
贾家的老虔婆贾张氏,更是早就被押走了。
一个个曾经在院里横着走的人物,如今都成了铁窗里的阶下囚。
这消息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院里每一个人的神经上,让他们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以及随之而来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为了彻底扭转院里的风气,清除这股盘踞已久的歪风邪气,街道办的王副主任亲自带队,来到了四合院。
她要在这里,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全院大会。
中院的空地上,一张油漆斑驳的八仙桌摆在正中。
王副主任端坐主位,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神锐利,不带一丝温度。
新上任的管事大爷许富贵,则站在她的身侧。
他挺着微凸的啤酒肚,手里端着一个搪瓷大茶缸,缸身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格外醒目。
他时不时地吹开茶叶,滋溜喝上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舒坦。
他的眼神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带着一种新官上任的威严,更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得意。
“咳咳!”
许富贵重重地清了清嗓子,声音提得老高。
“各位街坊邻居,都安静一下!”
院子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今天,王副主任亲自过来,咱们召开这个全院大会,目的就一个!”
许富贵顿了顿,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而后猛地一挥手,声调拔高八度。
“那就是,坚决拥护政府的英明判决,彻底清算、批斗咱们院里的这些害群之马!”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齐刷刷地射向了院子的角落。
那里,秦淮茹正瑟瑟发抖。
她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鹌鹑,再也看不见半分往日里那种顾盼生姿的风韵。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乱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一双曾经水波流转的眼睛,此刻又红又肿,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她怀里死死抱着瘦小的女儿小当,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儿子棒梗。
棒梗的脸上也全是恐惧,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阵仗,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他们。
贾张氏被带走了。
贾东旭也将在冰冷的牢房里度过五年。
偌大的贾家,如今只剩下她这个寡妇,和两个半大的孩子。
她们成了真正的孤儿寡母。
“秦淮茹!”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王副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她厉声喝道:“你们贾家,这次是闯了天大的祸!一家四口人,三个是罪犯!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这是反动家庭!是根子上烂掉了!是严重的思想堕落!”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秦淮茹的心上。
她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王副主任的目光冰冷得没有一丝человеческая情感。
“根据上级部门的最新指示,对于你们这样的家庭,必须严肃处理!”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秦淮茹,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与罪犯贾张氏、贾东旭划清界限!深刻地、公开地反省你自己的错误!”
王副主任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吐出最后的判决。
“如果你做不到,或者态度不诚恳,那么,街道办将不得不按照规定,撤销你的城市户口,将你和你的孩子,全部遣返农村原籍!”
遣返农村!
这四个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秦淮茹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
不要!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鸣。